第3章 布兰登03 (第2/2页)
穿不起,只在腰间围着一些麻片,肋骨像干瘪的竹排一样根根支棱在暗沉的皮肤下。不远处一个约莫只有五六岁的孩子,手里拿着一段削尖的竹片,正从污泥里拨弄着烂菜帮子。
当蹄铁声逼近时,那个枯瘦如柴的女人一把按住了孩子的后颈,两具骨架贴在了泥泞的地面上,将额头死死砸进污泥里,连同喉咙里发出一种含糊而惊惶的咕哝声。
他们不能站立。
因为一旦晨雾散去,太阳升起,他们的影子若是投射在行走的体面人身上,就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这就是达利特,不可接触者。
浓浓下意识地勒紧了缰绳。马鞍上的精致马具发出清脆的金银脆响,她身上白棕相间的骑装在这地狱里显得格外体面。她心里堵得慌,手指不由自主地探向鞍袋里的银卢比。
哪怕扔下一枚,也够那对母子吃上几个月的干净烙饼。
“别做傻事。”
布兰登的战马逼近到了失礼的距离,一只手按住她伸向鞍袋的手,也挡住了她看向泥沟的视线。
“您要是把银币扔下去,等我们的马蹄声拐过前头的巷口,那对母子就会被后头跟着的高种姓巡街人打死。”布兰登垂眸看着她,耐心地解释道:“在这个地方,活着已经花光了他们所有的力气。小姐,别用您无法负责的仁慈,去称量他们承受不起的灾祸。”
浓浓抿紧了唇瓣,眼睛有些酸涩地躲开。布兰登缓缓松开了她的手,抽开鞍袋旁挂着的行军干粮布袋。
“走吧,前面就是花市。”
伴随着战马颠簸的小跑,一把把未经研磨的粗鹰嘴豆和麦粒,像断了线的珠子,零零散散掉了一地。
这是昂贵的英国战马在行进中不慎漏掉的马料。
浓浓控制自己的小马追上去,好奇地看着他的侧脸,“你不想当强盗,为什么来这里?还是说你在讨好我?”
身后马蹄声杂沓,四个骑兵近卫始终不远不近地咬在十步之外。
“哈林顿小姐,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布兰登直视前方,说话滴水不漏:“英王陛下的军旗插到哪里,第七步兵团就拔营去哪里。这里需要刺刀,我便带着刺刀来。至于强盗与否,那是国会大厦和东印度公司董事局在羊皮纸上辩论的词句,不归一个前线军官置喙。”
这番话完全是敷衍长官的军礼腔调。
“哦,那就是在讨好我。”
布兰登感知到了那道针扎似的戏谑视线。他沉默了片刻,当马匹转过一处倾颓的湿婆神庙矮墙,将身后近卫的视线暂时遮挡在榕树垂须之后时,他才微微侧过脸。
一双疲态的眼睛静静对上她。
“在下早已过了靠巧言令色博取贵人欢心的年纪。哈林顿小姐,我是一介被家族放逐的次子,一无封地,二无年金,除了这条在丛林里捡回来的命和微薄的薪饷,身无长物。”
“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的人。”
一个千金小姐,仅凭她那身鲜活的气息便能令无数绅士动容,布兰登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她明艳娇艳的脸上。
“您若是想要我这个人当丈夫——哈林顿小姐,您在加尔各答的舞厅里,能挑到比我年轻十岁,更有前途,也更懂得如何讨您欢心的体面少校。我年近三十,身上除了枪伤没有半分多余的体面,性情沉闷,连句漂亮的情话都不会讲。”
“我不管,我就喜欢你。”
说着,白马轻快地小跑起来,马背上那一抹白棕相间的娇俏身影回过头,挑衅般朝他扬了扬下巴。
布兰登叹了口气,双腿一收,铁镫轻轻磕在马腹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