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卷 第214章 胎动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一卷 第214章 胎动 (第2/2页)

她说,"胎动也没了。就是正常的踢动,像小鱼,一下一下的,很温柔。"

    "那就好。"陈玄在她旁边坐下,从包里取出一张纸——他用相机拍下了霜室里那幅白霜画,然后在基地打印了出来。照片上的婴儿蜷缩在玻璃上,脐带连着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白光。他把照片递给陆沉舟。

    陆沉舟从画室里走出来,手里还握着画笔,笔尖上沾着钴蓝色的颜料。他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然后定在原地。他看了很久,久到叶青青都开始担心,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沉舟?"她轻声叫他。

    陆沉舟的眼眶红了。他把照片贴在胸口,像贴一块冰,又像贴一个滚烫的烙印。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像怕惊醒一个刚刚睡着的婴儿:"它不是在威胁。"

    "它在干什么?"陈玄问。

    "它在学。"陆沉舟说,"学做一个被期待的孩子。"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也学做一个……父亲。"

    叶青青不懂,但她没有问。她只是把手放在陆沉舟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心温热,带着孕妇特有的、比别人高半度的体温。

    陈玄走进画室。画室中央的画架上,夹着那幅陆沉舟昨晚画的画——婴儿在门里哭泣,门外有白霜。画还没干,油墨的味道很重,带着某种苦涩的松香。陈玄看着那扇门,门缝里的婴儿在哭,眼泪用白色颜料画的,像霜,像雪,像某种无法触碰的寒冷。门外是一圈白霜,霜的纹理很细,像有人在门外轻轻呵了一口气。

    "我把它烧了。"陆沉舟跟进来,声音平静,但握笔的手在微微发抖,"还是留着?"

    "留着。"陈玄说,"但换个角度。"

    他从画架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张新的素描纸,铺在桌上,然后拿起炭笔。炭笔是陆沉舟从临城寄给昆仑的同一批,笔杆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舟"字。他画了一个符号——太阳,下面一个横线,代表地平线。然后他在太阳旁边画了一个蜷缩的婴儿,但婴儿没有哭,它在笑,嘴角弯着,像小宝吃煎饼果子时的表情。脐带连着的不是门,是一棵树。树根扎得很深,像五指伸进泥土,树干很粗,树冠上长满了叶子,每一片叶子都朝向外面的光。

    "这叫'扎根'。"陈玄说,声音在画室里回荡,"门是封闭的,树是生长的。让它知道,生命不是被关在门里,是长在地上的。有根,有土,有阳光,就能活。"

    陆沉舟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自己的画笔,蘸了一点暖黄色,在陈玄画的婴儿旁边,加了一个大人——不是完整的身体,只是一只手,一只大大的、温暖的手,手指有些粗糙,是常年握画笔的手。那只手轻轻托着婴儿的背,不是抓住,是托着,像托一片羽毛,像托一个承诺。

    "这叫'托着'。"陆沉舟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像春风化开了冰,"不管它在哪里,门里还是门外,天上还是地下,有人托着它。"

    陈玄把两幅画拍照,发给马行空,让他贴在霜室的东墙上。东墙是种子最常"看"的一面,每天早上白霜都会在那里凝结,像日出时分的朝圣。马行空收到照片后,打印出来,用特制的防冻胶水贴在玻璃内侧。他贴的时候很小心,生怕把纸贴歪了,还对着照片拜了拜,嘴里念叨:"小祖宗,好好看,别闹。"

    那天晚上,霜室里的摄像头记录到了一个异常。凌晨三点,东墙上的白霜开始生长,不是从底部,是从中间,像一朵花从花蕊向外绽放,像一颗心脏从中心向外跳动。

    白霜覆盖了那两幅打印画的表面,然后形成了新的图案——不是婴儿,不是门,不是哭,是一棵树。树下站着两个大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托着一个小小的、蜷缩的影子。

    树旁边,有一个符号。种子自己创造的:一个微笑的嘴,嘴角向上弯着,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圆点,像太阳,像种子,像某个正在发芽的东西。

    顾晚第二天翻译了这个符号。她用了三个小时,对比了所有的历史数据,从第一天的太阳到昨天的门,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比对。最后确定:这个符号的意思是"好"。不是"好"字,是"好"的状态——安全、温暖、被托着、被期待、被扎根。

    她把翻译结果发给陈玄。陈玄正在幼儿园门口,电动车车筐里放着两杯热豆浆,豆浆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他看了一眼手机,笑了。

    笑得很大声,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又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的消息。

    "爸爸,你笑什么?"小宝从校门里冲出来,抱着一个纸飞机,纸飞机的翅膀折得歪歪扭扭,但飞起来能转三圈。后面跟着归归,归归手里抱着一个布偶兔子,兔子的耳朵掉了一只,她也不在乎。

    "有人学会了'好'。"陈玄说,把手机收进口袋。

    "谁?"

    "一个……很远的朋友。"

    小宝歪着头,羊角辫跟着晃了晃,想了想:"是那种住在门后面的朋友吗?"

    "是。"

    "它学会了'好',那它是不是不再寂寞了?"

    "是。"陈玄把豆浆递给小宝,杯壁温热,"至少,今天不寂寞。"

    三人往家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归归的兔子在手臂里一晃一晃,像一颗安静的心脏。

    叶青青坐在画室门口,手里织着一件小小的毛衣,针脚很乱,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但颜色很暖,是鹅黄色的,像小鸡的绒毛。

    陆沉舟在画室里,画了一幅新的画——一棵大树,树下一家三口,旁边站着一圈朋友,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白霜画出的微笑。画的背景不是天空,是一片暖黄色的光,像太阳,像豆浆,像某个很远的朋友终于学会了的颜色。

    画的右下角,他写了一个字:

    "根"。

    然后,在旁边,又补了两个字:

    "托着"。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