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再见朱元璋 (第1/2页)
全息投影的光点还没散干净,新的画面已经从底部往上翻涌,拼出一片灰白色的大地。
淮西。
田埂上长着半人高的荒草,草根发黄,叶尖枯卷,地里没有庄稼,只有干裂的土块翘着边往上翻,裂缝能塞进两根手指。田埂尽头歪着一间土屋,屋顶塌了半边,墙根堆着几具尸骨,骨架上的衣服还在,褐色的粗布,被风吹得一片一片往外翻,像挂在晾衣绳上的破旗。
路边的沟渠干了,渠底的泥板结成一块一块的,上面散着几截白骨,有大有小,小的只有成人巴掌长,肋骨细得像鱼刺。
一只野狗蹲在渠边啃东西,嘴里叼着一截分不清来路的骨头,牙齿磕在骨面上嘎嘣响。
弹幕飘过两条。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这画面比前面徐州屠城还让人难受,这是整片地方都死绝了。”
荒野的土路上,一个人在走。
说走不太准确,更像是拿身体去撞前面的空气,往前倾着,脚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在地面上刮出一道浅沟。破木棍杵在右手里当拐杖,棍子头磨秃了,每杵一下往泥里陷半截,拔出来再杵,拔出来再杵。
年轻和尚,二十出头,光头上晒出一层干皮,鼻梁高耸,颧骨往外撑着,把两腮挤成两个深坑。僧袍破得不成样子,前襟缺了一大块,露出肋骨一根根往外拱的胸膛,腰上系着一截草绳,草绳把僧袍勒出褶子,显得肚皮更瘪。
朱重八。
他嘴唇干裂出好几道口子,裂口处渗着血丝,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没舔到水分,嘴唇上多了一层白沫子。眼窝深得能藏进半颗枣,眼珠子还是亮的,盯着前面的路,但那个亮也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他的脚绊在一块翘起来的土疙瘩上,身子往前栽,木棍没撑住,手腕一歪,人扑在地上,脸砸在干土里,扬起一小片灰。
他趴在地上没动。
胸口贴着地面起伏了几下,越来越浅,到第四下的时候几乎看不出动静了。
弹幕冒了几条。
“朱元璋要死在这了?”
“历史上老朱化缘三年,差点饿死不止一回。”
三只野狗从路边的草丛里钻出来。
瘦得皮包骨,肋骨跟朱重八的一样根根分明,皮毛一绺一绺地粘着,嘴角挂着干涸的涎水。领头那只灰毛的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脑袋往朱重八的方向拱了两下,尾巴摇了起来。
三只野狗围成半圈,一步一步往朱重八身边挪。灰毛狗凑到他的小腿旁边,嘴巴张开,牙齿抵上了僧袍的布面。
一只脚从侧面迈进来。
布鞋,干净的,踩在灰扑扑的土路上,鞋面上没沾灰。
苏长青的袖子甩出去,袖口的风扇在灰毛狗脸上,灰毛狗被扇退了两步,后腿打了个趔趄,呜咽了一声。另外两只狗弓起背毛,龇着牙往后退了几步,盯着苏长青看了两息,转身夹着尾巴窜进了路边的荒草里。
灰毛狗跟着跑了。
苏长青蹲下来,一只手翻了翻朱重八的身子,让他脸朝上躺着。那张脸灰土盖了大半,鼻孔里塞着干泥,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声音。
他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个馒头,硬得像石头,表皮裂了几道口子,边缘干得发白。又解下腰上挂着的半壶水,拔了木塞,凑到朱重八嘴边往里倒了几滴。
水淌进嘴角,顺着干裂的嘴唇渗进去。朱重八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呛了一声,整个人弓起来咳了几下,眼皮颤着掀开了一条缝。
苏长青把馒头掰了一小块塞到他嘴边。
朱重八的鼻翼动了动,闻着了味儿,嘴巴像是不受脑子指挥,自己就张开了,牙齿咬住馒头块往嘴里拖,嚼都没怎么嚼就往下咽,干硬的面块卡在嗓子眼里,脸涨成青紫色,身子弓起来,拳头捶着胸口。
苏长青把水壶塞到他嘴边,朱重八灌了一大口水,把嗓子里的馒头冲下去了,喘着气又去抓苏长青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
苏长青没拦他,把馒头和水壶都搁在他面前的地上。
朱重八趴在地上吃,一口馒头一口水,吃得太急,呛了三回,咳出来的口水沾着馒头渣子滴在土里。整个馒头吃完,水壶也见了底,他撑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跪在苏长青面前。
额头磕在干土上,砰的一声,实打实的,再抬起来的时候额头上多了一片土印子,皮蹭破了,渗出两滴血珠。
“恩公救命之恩,重八没齿难忘。”
他的声音哑得像拿砂石磨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说到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手指攥着地上的碎土,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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