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王保保的悲歌,大元最后的名将落幕 (第2/2页)
地方不慌不忙坐着喝酒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本事的人。
他在石桌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先生既然认出我,那我直说,天下大势如何?”
苏长青拎起酒壶倒了两碗,一碗推到王保保面前,一碗端在自己手里。
“大元气数已尽,将军纵有通天之能,亦难挽狂澜。”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平的,没有嘲讽,没有惋惜,端着酒碗抿了一口。
王保保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了。
他的手摸向腰侧,灰袍底下藏着一把短剑,剑柄上缠着黑皮绳。短剑从袍子底下拔出来的时候,剑身在石柱的阴影里闪了一下,剑尖指着苏长青的咽喉。
亭子外面的两个亲随同时拔刀,往亭子里逼了两步。
“我乃大元柱石,宁战死,绝不降!”
王保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攥剑的手指关节泛白,剑尖稳得像钉在了空气里,距离苏长青的喉结不到一寸。
苏长青没动。
酒碗还端在手里,碗口飘着的酒气被剑尖带过来的风吹散了。他看着面前这张因为愤怒绷紧了每一块肌肉的脸,看了两息。
“各为其主,将军忠勇可嘉。”
他的声音从剑尖后面飘出来,散在亭子的破瓦片下面。
“可惜生不逢时。”
剑尖抖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如果不盯着看根本察觉不到,但苏长青察觉到了。王保保攥剑的手指松了一瞬又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把什么东西咽了回去。
三息之后,剑收回去了。
王保保把短剑插回腰间,站起来,盯着苏长青看了最后一眼,转身走出凉亭。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很利落,缰绳一扯,灰马的蹄子在土路上刨了两下,掉头往北跑了。两个亲随跟在后面,马蹄声越来越远,扬起的灰尘在官道上挂了好一阵才散。
弹幕飘了几条。
“王保保真的是元朝最后的排面了。”
“老祖对英雄总是惺惺相惜。”
“他不是不降,是没法降,他是蒙古人。”
苏长青把碗里剩下的酒喝完了,又把王保保没动过的那碗也喝了,搁下碗的时候碗底磕在石桌上,响了一声。
画面跳了。
大都。
城门从里面打开的。
不是被攻破的,是元顺帝跑了之后,留守的官员自己开的。城门洞里空荡荡的,连个守兵都没有,铁皮包的城门板往两边敞着,合页上的铜锈被推开时碾掉了一层,落在门槛上绿莹莹的。
徐达骑着马从城门洞里走进去,马蹄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哒哒响,声音在空荡的门洞里来回弹。
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明军步兵,队列从城门口往外排,一直排到护城河的桥上,旗帜挤在城门洞里进不来,被后面的人举着从门框上方塞过去。
城里的街道上没人。
店铺的门板关着,有几家的门板上还插着门闩,窗户用木板从里面钉死了。街角的石阶上坐着一个老头,怀里抱着一只猫,猫眯着眼睛,老头也眯着眼睛,看着明军的队伍从面前走过去,一句话没说。
大都的皇宫里更空。
元顺帝跑的时候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带不走的砸了。大殿里的龙椅歪在台基上,扶手被劈掉了一半,地上碎了一片瓷器和玉器的渣子。御案翻倒在台阶下面,案面上还摊着几份没批的奏折,被踩了好几个脚印。
徐达站在大殿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转身吩咐身后的副将:“封锁皇宫,清点库房,派人去告诉主公,大都拿下了。”
弹幕炸了。
“统治中原九十八年的元朝,没了。”
“汉人终于把天下夺回来了。”
“从崖山到现在,快一百年了。”
苏念把脸从靠枕上抬起来,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红,她吸了下鼻子,盯着全息投影里大都城头上正在换旗的画面。
元朝的旗帜被扯下来了,蓝底白纹的布面从城墙上飘下去,落在护城河边的泥地里,被风吹着翻了两个滚,卡在一丛枯草根上不动了。
一面新旗升上去。
日月旗。
红底,中间一轮白日,白日底下一弯明月,旗面在城头的风里抖开,猎猎地响。
苏长青站在大都城外三里地的一处土坡上,麻衣的下摆被风掀着。他看着城头上那面日月旗从底升到顶,布面在半空中抖了两下才完全展开。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木然,是那种看过太多次之后的平静。蒙古人走了,汉人回来了。九十八年前汉人被赶走,九十八年后又回来了。再往前推,宋人被赶走过,唐人被赶走过,汉人被赶走过,每一次都有人把旗子换了,每一次都有人再把旗子换回来。
弹幕飘了最后一条,速度很慢。
“新的王朝升起来了,新的轮回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