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倒退至元中叶,四等人制的极致压迫 (第2/2页)
写着:蒙古人巴图杀南人张三父子,查无过错,依例赔偿驴价一头,折钱三贯,巴图可选赔偿或免赔。
下面盖着官府的红印,红得刺眼。
围在告示前面的人看了两眼就散了,散得很快,步子碎,低着头,贴墙根走。
没人说话。
弹幕只剩了滚屏。
“人命不如驴,这什么狗屁朝代。”“三贯钱,一个大人一个孩子,加起来三贯钱。”“这就是四等人制?太憋屈了。”“难怪元朝八十年就有人反了,这日子谁过得下去。”
苏念攥着靠枕的手指掐进了布面里,她把靠枕往沙发上一摔,声音发哑:“这都什么玩意儿。”
苏长青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喉结动了一下。
画面跳到深夜。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街上没灯,宵禁令比白天的空气还沉。城东一座宅子亮着灯,灯光从镂花窗棂里漏出来,映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切成一条一条的光道。
院子里搭着凉棚,棚下面摆着矮桌,桌上铺满了菜,烤全羊、炖马肉、成罐的马奶酒,蒙古贵族巴图歪在胡床上,一只手攥着羊腿啃,油顺着下巴往领口淌,另一只手搭在一个南人婢女的肩膀上,婢女跪在旁边给他倒酒,手在抖,酒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巴图把羊腿往桌上一扔,油腻的手在婢女衣袖上擦了两下,仰头灌了一口马奶酒,打了个酒嗝。
院墙上落下一个影子。
没有声音,连院子里拴着的两条猎犬都没叫,它们趴在窝里,耳朵竖着,然后同时把头埋进了前爪里,哼都没哼。
苏长青从墙头上下来,脚落在石板地上,石板没响。
他走到凉棚前面站住了。
巴图灌完酒放下碗,眼珠子转过来,酒劲上涌,看了两三息才看清面前多了个人。他嘴里含糊地吼了一句蒙古话,大意是你谁。
苏长青没答,抬手两根手指点在巴图的肩头。
手指抽回来的时候,巴图的嘴还张着,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身子从胡床上往下出溜,跟抽了骨头似的瘫在地上,手脚还在,能看见,但动不了了,连手指尖都动不了。
婢女吓得往后缩了两步,嘴张开要喊,苏长青看了她一眼,婢女的嘴合上了,不是不想喊了,是从那一眼里看到了什么东西,让她把声音咽回去了。
巴图瘫在地上,眼珠子还能转,嘴能张,发不出声,胸口起伏着,像一条翻了肚的鱼。
苏长青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会活很久,但这辈子站不起来了。”
他站起来,转身往院墙走。翻墙出去的时候,月亮从云缝里露了一下,照在院子里瘫着的那个人身上,又缩回去了。
弹幕飘了几条,速度放慢了。
“老祖很少出手,这次是真怒了。”“没杀他,让他活着受罪,比杀了狠。”“可这改变不了什么,巴图瘫了,还有李图、王图、赵图。”
苏念盯着画面里苏长青翻墙出去的背影,声音很轻:“哥,你知道没用,还是去了。”
画面跳了。
大雪。
江南的雪不常下这么大,鹅毛片子斜着往下砸,落在屋檐上、树杈上、石桥的栏杆上,盖了厚厚一层。
石桥桥头支着一个茶摊,两根木杆子撑着一块油布,油布被雪压得往下弯,积了一汪雪水。油布底下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只陶壶,壶嘴往外冒着热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飘不了多远就没了。
苏长青坐在矮桌后面的条凳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拨弄着面前几只粗陶碗,碗里倒着热茶,茶汤颜色很淡,闻着有一股子糙米和姜的味道。
桥头的雪地上留着脚印,深深浅浅,有穿草鞋的,有光脚的,全往茶摊这边来。
一个老妇人裹着破棉袄站在茶摊前面,手冻得通红,指头僵着弯不过来,苏长青把一碗热茶推过去,老妇人捧起来贴在脸上焐了半天,才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喝完站在那里没走,嘴唇哆嗦着说了句什么,声音被风雪盖了,听不清。
苏长青又倒了一碗推过去。
老妇人捧着第二碗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茶摊,转身钻进雪里,没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走过来,孩子裹在一块破布里,露出半张脸,脸色青白,嘴唇没有血色。女人接过茶碗,自己没喝,把碗凑到孩子嘴边,一点一点往里喂。
一个瘸腿的老头拄着棍子过来了,喝了一碗,坐在桥栏杆上歇了一会儿,站起来往苏长青点了下头,一瘸一拐地走了。
茶摊前面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没人问这茶摊是谁支的,没人问为什么不要钱,也没人多说一句话。
雪越下越大,油布上的积雪压得木杆子吱嘎响。苏长青伸手把油布上的雪推掉一些,雪扑簌簌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头发上,他没拍。
陶壶里的水快见底了,他往壶里加了水,拨了拨炉子里的炭,火苗窜了一下又矮下去,他从脚边的麻袋里掏出两块新炭塞进去,火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