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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京兆府的小吏先不会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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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一章:京兆府的小吏先不会说话了 (第2/2页)



    “这句好。”

    孟维安也走过来看。

    他看了许久,神色复杂。

    这文章不华丽。

    甚至称不上文章。

    但写到了百姓心里。

    他点头道:

    “可贴。”

    青竹把纸贴到问事桌旁边。

    沈从安退到一旁。

    他脸色还是白。

    但比昨日多了几分精神。

    茶摊老板看着那张纸,忽然叹道:

    “读书人丢书稿,和咱们丢驴,也差不多。”

    旁边卖菜汉子不服。

    “驴贵。”

    茶摊老板道:

    “对你驴贵。”

    “对他书稿贵。”

    卖菜汉子想了想。

    “也是。”

    青竹听见这话,忽然笑了一下。

    昨日那句“不知轻重,就按别人最急来办”,好像已经有人听懂了。

    ……

    午前,问事桌前忽然来了个麻烦人物。

    一个年轻小吏,穿着京兆府杂案房的衣裳,脸色很不好。

    他走到桌前,对孟维安行礼。

    “大人。”

    “属下有话要说。”

    孟维安皱眉。

    “说。”

    小吏咬牙道:

    “问事桌若继续这样写名字,府中各房无人敢收件。”

    “昨日何七被罚。”

    “今日郑掌柜递银又要写。”

    “以后百姓递什么都要回条,书吏整日写这些,正事还办不办?”

    这话一出,周围百姓脸色都变了。

    京兆府小吏们却有人暗暗点头。

    他们确实这么想。

    写回条很烦。

    写进度更烦。

    谁收谁有名,出了事就先找谁。

    以前大家还能躲。

    现在躲不了。

    孟维安脸色沉下去。

    “你这是在质疑陛下旨意?”

    小吏脸一白。

    “不敢。”

    “属下只是觉得,问事桌如此,衙门会乱。”

    青竹握紧了笔。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她说过自己只记,不断。

    可这人不是来问失物的。

    是来反对问事桌的。

    她下意识看向裴玄。

    裴玄没有开口。

    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冷,也很稳。

    像是在说:

    你先记。

    青竹慢慢低头。

    在小册子上写:

    杂案房小吏称,写名字后无人敢收件,衙门会乱。

    那小吏看见她写,脸色变了。

    “你又写?”

    青竹抬头。

    “你说了。”

    小吏一噎。

    周围百姓有人笑出了声。

    青竹继续道:

    “你说怕乱,也可以写。”

    “但百姓以前也乱。”

    小吏皱眉。

    “百姓哪里乱?”

    青竹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他们不知道谁收。”

    “不知道谁管。”

    “不知道几日回。”

    “不知道该去哪个房。”

    “不知道自己还要跑几趟。”

    “这不是乱吗?”

    小吏怔住。

    青竹低头,又写了一句:

    衙门怕写名字会乱,百姓怕没有名字会丢。

    写完,她把这句念了出来。

    问事桌前,一下安静下来。

    小吏脸色一点点涨红。

    孟维安也愣住了。

    这句话太直。

    但也太准。

    衙门怕写名字。

    百姓怕没名字。

    两边都怕。

    可总得有人先写。

    茶摊老板忽然喊了一声:

    “姑娘这话对!”

    “你们怕写名字,我们怕东西没了!”

    “你们怕麻烦,我们怕白跑!”

    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

    “对!”

    “我们不是要你们马上判。”

    “我们就想知道谁管!”

    “这也不行吗?”

    小吏被逼得后退半步。

    他还想说什么。

    孟维安冷声道:

    “退下。”

    小吏低头。

    “大人……”

    孟维安道:

    “今日之后,京兆府各房若无人敢收件,本官亲自收。”

    这话一出,府门前又安静了一瞬。

    随后叫好声响了起来。

    孟维安说出口后,自己也有点后悔。

    但看见百姓那一双双眼睛,他又觉得这话不能收回。

    他转头看向青竹。

    “青竹姑娘。”

    “方才那句,能否写成牌?”

    青竹一怔。

    “哪句?”

    孟维安道:

    “衙门怕写名字会乱,百姓怕没有名字会丢。”

    青竹脸一下红了。

    “这……会不会太直?”

    孟维安苦笑。

    “直一点好。”

    “京兆府今日需要这句话。”

    青竹看向裴玄。

    裴玄点头。

    “写。”

    于是,问事桌旁又多了一块牌。

    衙门怕写名字会乱。

    百姓怕没有名字会丢。

    牌子一挂,京兆府门前的小吏们一个个神色复杂。

    百姓却看了很久。

    没人笑。

    因为这话说得太明白。

    明白到他们心里都有些酸。

    ……

    午后,青竹把今日记录送回监察司。

    陆寻正坐在廊下晒太阳。

    这一次,他是真的没出去。

    赵大夫守了半日,确认他没偷偷看文书,脸色都和缓不少。

    青竹回来时,怀里抱着厚厚一叠记录。

    陆寻看见她,笑道:

    “青竹姑娘,今日如何?”

    青竹把记录放到石桌上。

    “桌子没塌。”

    陆寻怔了一下。

    随后笑出了声。

    “那就是好事。”

    青竹也笑。

    笑完后,她把今日的几句递给他看。

    给不了结果,也要给进度。

    不是百姓不说清,是他们以为没人看。

    衙门怕写名字会乱,百姓怕没有名字会丢。

    陆寻一行行看下去。

    看完后,半天没说话。

    青竹有些紧张。

    “是不是写得太重了?”

    陆寻摇头。

    “没有。”

    “那是不好?”

    “很好。”

    青竹松了一口气。

    陆寻看着她,轻声道:

    “比我去写,还好。”

    青竹愣住。

    “怎么会?”

    陆寻笑了笑。

    “我写,百姓会说陆公子又说怪话。”

    “你写,他们会觉得,这是问事桌真看见了。”

    青竹低头,手指轻轻捏着袖口。

    她心里有点热。

    还有点慌。

    “我今天其实很怕。”

    陆寻问:

    “怕什么?”

    “怕写错。”

    “怕小吏不服。”

    “怕百姓吵起来。”

    “怕陛下觉得我没用。”

    陆寻道:

    “那现在呢?”

    青竹想了想。

    “还是怕。”

    陆寻笑了。

    青竹却认真道:

    “但我知道怕也要写。”

    “因为不写,就又没人知道了。”

    陆寻看着她,眼神温和下来。

    “这就够了。”

    赵大夫站在旁边,难得没有打断。

    他也看了一眼那些句子。

    然后淡淡道:

    “今日写得不错。”

    青竹眼睛瞬间亮了。

    赵大夫夸她了。

    而且不是“还行”。

    是不错。

    这可比赏银还稀罕。

    ……

    宫里。

    皇帝看完青竹送来的第二日记录后,久久没有开口。

    小内侍站在旁边,把头低得很低。

    记录里,郑掌柜递银那一段写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郑掌柜称不是贿赂”都写了。

    皇帝看到这里时,笑了一声。

    可看到后面,那句——

    衙门怕写名字会乱,百姓怕没有名字会丢。

    皇帝却沉默了。

    良久。

    他把纸放下。

    “这是青竹写的?”

    小内侍道:

    “回陛下,是。”

    皇帝看向岳沉舟。

    “陆寻没去?”

    岳沉舟道:

    “没去。”

    “这句不是他教的?”

    岳沉舟摇头。

    “据监察司回报,是青竹当场所写。”

    皇帝笑了笑。

    “好。”

    “一个小丫头,都知道这个道理。”

    “京兆府那些书吏,倒要人逼着才肯写名。”

    岳沉舟没有接话。

    皇帝又拿起记录看了一遍。

    “问事桌继续。”

    “明日让京兆府各房轮值。”

    “谁怕写名字,就让谁先坐桌。”

    小内侍心头一跳。

    这话传出去,京兆府明日怕是又要热闹了。

    皇帝顿了顿,又道:

    “还有。”

    “传一句话给青竹。”

    小内侍立刻躬身。

    皇帝道:

    “她今日记得很好。”

    ……

    监察司总衙里。

    青竹听见宫里回话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小内侍笑眯眯道:

    “陛下说,青竹姑娘今日记得很好。”

    院子里一下安静。

    宋砚辞先笑了。

    “恭喜青竹姑娘。”

    苏云卿也轻声道:

    “恭喜。”

    裴玄站在门口,淡淡点头。

    赵大夫哼了一声。

    “别骄傲。”

    青竹脸红得不行,连忙低头。

    “我……我没有。”

    陆寻坐在廊下,看着她。

    “青竹姑娘。”

    青竹抬头。

    “嗯?”

    陆寻笑道:

    “你现在也是被陛下夸过的人了。”

    青竹脸更红。

    “你别说了。”

    陆寻还想再说。

    赵大夫一个眼神扫过来。

    陆寻立刻闭嘴。

    青竹抱着小册子,坐到廊下。

    她低头看着今日写下的那些句子。

    忽然觉得,这本册子变得很沉。

    不是纸多了。

    是里面装的东西多了。

    百姓丢的驴。

    脚夫丢的货单。

    书生丢的书稿。

    掌柜递的银子。

    小吏怕写的名字。

    还有那句——

    百姓怕没有名字会丢。

    她慢慢合上册子。

    夜风吹过。

    院子里很安静。

    陆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苏云卿和宋砚辞在低声说南市铺子明日开门的事。

    赵大夫去煎药。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可青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不再只是跟在别人身后的小丫鬟。

    她也能站在桌前。

    把看见的事写下来。

    写给百姓看。

    写给官府看。

    也写给皇帝看。

    第二日清晨,京兆府问事桌前,果然又多了一块新牌。

    不是青竹写的。

    是京兆府自己写的。

    字有些拘谨。

    但很清楚。

    今日各房轮值。

    谁收件,谁写名。

    牌子挂出来的时候,几个京兆府小吏脸色都很苦。

    百姓却笑了。

    茶摊老板看着那块牌,端起茶碗,慢悠悠道:

    “这回好了。”

    “名字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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