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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断臂存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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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2章 断臂存烬 (第2/2页)

义根基。

    一个老将扑通跪下,含泪道:“夏王不可!我河北军素来上下同甘,生死与共!弃兵弃民,非夏王所为!”

    又一人跪下:“今日弃卒,他日天下人如何看待夏王!还有谁肯投奔河北!”

    “夏王三思!”

    跪下的将领越来越多,有人伏地痛哭,有人以头磕地。

    窦建德望着跪了一地的将领,他们脸上挂满了血泪。

    帐外,那面帅旗沾满灰尘,破败不堪,不似出征之时那般雄壮。

    他一辈子靠仁义聚人心,今日要亲手撕碎自己立身之道,撕碎那面仁义旗帜。

    他闭上眼。

    帐中安静得只剩风扑打旗面的声音。

    良久,他睁开眼,声音沙哑,颤抖,却无比坚定。

    “我知……我皆知。”

    他慢慢站起来,扶着榻沿,站直了身子。

    “我一生仁义待士,从不弃一人。今日遣散诸众,是我一生最大过错,最大愧悔。”

    他顿了一下。

    “但——我若殉于此地,数万将士白死,河北基业尽碎,家乡百姓任人屠戮。”

    窦建德猛地睁大眼,泪水含在眶中,声音陡然拔高:“我一人负骂名,好过河北彻底覆灭!”

    他扫视帐中,一字一顿,声如铁石:“传我将令!”

    所有人屏息。

    “老弱、伤病、民夫、辅兵——尽数解散!各自逃命,各自求生,不必殉我!精锐骑兵,随我北归乐寿!”

    众将痛哭伏地,无人再敢劝阻。

    深夜,荒野。

    夏军连夜分兵。

    数万疲卒、伤兵、民夫被就地遣散。

    有的呆立原地,有的嚎啕大哭,有的茫然四散,更有人跪地朝中军方向跪拜。

    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然后爬起来,一瘸一拐往南走了。

    一个十几岁的辅兵,背着一个伤兵,边走边哭。

    昔日浩荡的河北大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窦建德站在高坡上,背对全军。

    风从背后吹来,带来那些哭声、喊声、脚步声。

    他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仁义之心,寸寸碎裂。

    他挑选两千精壮辅兵断后,掩护主力脱离战场。

    断后主将娄敬被叫到面前。

    窦建德拍了拍他的肩,低声实言:“此地必死无疑,我不欺你。”

    娄敬抬头看着他。

    窦建德继续道:“若追兵势大,力不能敌——无需殉死,可降李靖,保全麾下儿郎性命。”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今日遣散全军,已是我负天下。我不愿再添冤魂。”

    娄敬含泪叩首。

    “末将领命。”

    他翻身上马,带着两千断后兵马,朝南面迎去。

    窦建德拨转马头,面朝北方。

    两千精锐骑兵跟在他身后,马蹄踏在冻土上,沉闷而急促。

    身后,荒野上仍有零星的哭声飘来。

    他不再回头。

    漳南仓城,大堂。

    李靖刚安顿好城防,斥候便飞马来报。

    “将军!夏军昨夜自溃!窦建德尽数遣散老弱辅兵,仅带数千精锐北逃,留两千兵马断后!”

    李靖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

    他缓缓放下茶盏,站起来。

    房玄龄从旁走出,满脸诧异:“窦建德素来仁义爱民,善待士卒,竟肯自散全军?”

    李靖走到堂外,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荒野的寒意和隐约的哭声。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弃毕生名望以存火种。”李靖缓缓道,“窦建德,非庸主也。绝境断臂,是真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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