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526章 千年世家分南北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526章 千年世家分南北 (第2/2页)

成了山,可一个正八品的五经博士,在这金陵帝都里不过是个微末得不能再微末的闲散官职。

    平日里连大朝会都只能站在殿外台阶最底下吹风,天子召见重臣议定海东大计,怎会突然传这么一个芝麻小官?

    钱谦益在脑子里翻检这个名字,一时间想不起是哪房人物。

    朱由检抬起手,在御案边沿那包用黑布裹着的物事上点了两下。

    “大伴,把李若琏递上来的密奏,拿给钱爱卿过目。”

    “奴婢遵旨。”

    王承恩躬身捧起那层黑布包裹,走下玉阶,递到了钱谦益面前。

    黑布索扣解开。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线装账册,以及数份泛黄的信函和带血手印的供状。

    钱谦益双手接过,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额角便渗出一层细汗。

    “崇祯十七年四月,伪顺军郭升部入兖州,孔胤植即去大明正朔,奉永昌年号,缴出衍圣公印信,受大顺政权册封。”

    “五月,多尔衮入京师,山东兵祸四起。

    六月,伪清固山额真巴哈纳率部南下兖州,孔胤植遣族人孔闻诗赴军前输诚,许为内应。”

    “九月初一,孔胤植正式上《初进表文》于北京,尊奉伪清正朔。

    同月,伪清廷降旨准其仍袭衍圣公爵,赐银百两、蟒缎二匹,敕令有司保护孔庙孔林,凡属祭田尽免赋税徭役。”

    “是年秋,伪清开征山东秋粮,兖州、济宁各乡多有抗粮不纳者。

    孔胤植以圣裔名望传檄各州县劝谕输粮,又于本府所辖各庄田严催租赋,私设刑堂拷掠抗租佃户,前后勒毙一十六人。

    州县官府畏其权势,皆不敢过问。”

    字迹极细。

    那最底下的口供上,鲜红的手印赫然是曲阜孔府内院管事的画押。

    后面还压着几份私函的拓印。

    白纸黑字,全是那位大明亲封的衍圣公孔胤植写给摄政王多尔衮的乞降辞句,言辞极尽谄媚。

    继续翻阅:

    “崇祯十九年九月,伪清兵南下劫掠。

    曲阜衍圣公孔胤植遣家奴赴虏营,献白银一万两、粮三万石。

    贿求虏兵勿掠孔府庄田,阙里一族赖以暂免兵燹。”

    钱谦益的手指抖得压不住纸页。

    他一页页翻看,呼吸逐渐沉重,冷汗直冒。

    曲阜,衍圣公!

    那是天下读书人的祖庙,是历朝历代奉若神明、号称与国同休的圣裔大宗。

    崇祯十七年三月京师倾覆,天子一路南渡受尽磨难,天下士子扼腕痛哭。

    可曲阜孔府倒好。

    城头变幻大王旗,李自成来了他们拜闯贼,建虏来了他们跪多尔衮。

    胡尘未落,清廷的敕令刚下,香案就已经摆到了大门外,甚至还替建虏催收汉民的口粮,私刑打死抗粮的农夫!

    贪墨匿税是死罪,通敌降虏更是十恶不赦。

    钱谦益脑子里嗡嗡作响。

    而天子方才宣召的那个名字。

    孔贞运。

    那是圣裔支脉,浙江衢州的孔氏南宗!

    钱谦益身为东林文宗,掌天下礼法文脉,对南北二孔数百年的旧案清清楚楚。

    当年北宋靖康之变,金兵踏破汴京,中原陆沉。

    建炎二年,宋高宗赵构在扬州举行郊祀大典,召孔子第四十八代嫡长孙、世袭衍圣公孔端友南下陪祭。

    彼时金军铁骑横扫中原,宋高宗仓皇渡江,孔端友舍弃了曲阜万贯家财,领着百余近支族人护驾南迁。

    南渡之时,孔端友带走了孔氏家族的核心信物——子贡亲手雕刻的孔子夫妇楷木圣像,以及累朝礼器、历代谱牒。

    建炎三年,宋高宗感念其护驾之忠,颁旨赐家衢州,拨给官田,准其自建家庙、岁时祭祀。

    这就是衢州孔氏南宗。

    在南宋偏安的一百五十年里,朝廷公认、天下士人尊奉的孔氏嫡长正统,是身在衢州的南宗衍圣公。

    至于曲阜老家,不过是孔端友南下时,留下其弟孔端操照看祖茔。

    后来金人占了北方,为了拉拢汉人士绅,大笔一挥,册封孔端操之子孔璠为衍圣公。

    南北两宗,自此分立。

    到了元朝一统天下。

    忽必烈查核孔氏世系,深知南宗才是嫡长血脉,特下严旨召南宗第五十三代孙孔洙北上大都,准备让南宗接回衍圣公世爵。

    可孔洙在殿前推辞,以衢州先祖庐墓、家庙在此为由,恳请将爵位让给留守曲阜的族弟孔治。

    忽必烈准了。

    这一让,让出了几百年的天地之别。

    曲阜北宗占着通天富贵、数十万亩免税良田。

    而真正带着圣像南渡的嫡长南宗,从此泯于东南一隅,数代沦为平民,守着破败家庙过活。

    直到正德元年,武宗皇帝南巡,见南宗后裔衣冠同于庶民,这才降旨怜悯。

    赏了个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正八品,准其专主衢州家庙祭祀。

    “咕咚。”

    钱谦益咽了一口唾沫。

    他捧着沉甸甸的案卷,心越来越慌。

    天子这是要掀桌子,单独留他,是要他来掀这桌子?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