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8章 夜谈 (第2/2页)
被父亲撞见。
那一夜,她记得极清楚。
父亲站在廊下,看了她许久,却只说了一句话:
“你将来是要嫁人的。舞刀弄枪,成何体统?”
第二天,院墙便加高了三尺,门上加了一把铜锁。
先生们来得更勤了。
她坐在窗前,听着墙外的声音,想着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她在那方院子里关了三年,连四季都辨不分明,只记得窗前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十五岁那年,父亲为她定下了婚事,对方是太尉府的嫡长子。
她见过那人一次,隔着屏风,只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和一双浑浊的眼睛。
父亲说,这是“为了聂家的将来”。
说这话时,他连看都没有看她,只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玉如意。
出嫁那日,天还没亮,喜娘便来给她梳头。
镜子里的人穿着大红嫁衣,凤冠压得她抬不起头。
她看着镜中那张脸,涂了厚厚的脂粉,像个精致的偶人。
然后一个念头便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她站起来,推开喜娘,踢掉了绣鞋。
嫁衣的下摆绊了她一下,她索性撕了那截绸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
府里乱成一团。
家丁们举着火把,到处找人,而她则趁机逃了出去,把凤冠当给了当铺。
后来,她便在机缘巧合之下,上了万剑山。
“再后来呢?”陆欢问。
“再后来?”
聂允笑了笑,抬手抹去唇边酒渍:
“再后来,我父亲便对外只说,女儿暴病而亡啦。”
冯道人闻言,也说起太虚观里的旧事。
他说观中师兄弟七八个,为着谁接衣钵的事明争暗斗了十几年。
到头来,师父一蹬腿,谁也没落着好。
最后观也散了,人也都各奔东西了。
几人坐在桌前,东拉西扯,从原生家庭,聊到制度的结构性问题。
又聊了一阵,陆玄松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问道:
“小友,你接下来打算往哪里去?”
沈回拿指节叩了叩膝盖,沉吟道:
“贫道原是打算往山里走,寻访灵山秀水,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古洞遗迹。”
他说着,又提起酒葫芦给众人满上:
“你们呢?”
聂允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刀鞘,道:
“听说昭阳郡城前些日子出了棵桃树,颇为神异。我想去看看,能不能讨上一个桃子。”
陆玄松闻言,捋了捋胡须,摇头道:
“依老夫看,那桃或许有些神异不假,可对你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
沈回点头:“前辈说得在理。你如今已是筑基后期,一颗桃补不了什么。”
聂允却不以为意,只笑了笑:
“无所谓,反正左右也是无事。而且我听说那里新出了一种酒,好像叫什么桃花酿。就算讨不到桃子,讨杯酒喝也是好的……”
她说着,不自觉地舔了舔嘴角。
沈回看她这副模样,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方黄纸和一支朱砂笔,就着石桌,凝神运气,顷刻间画好一张雷符。
笔画流转,朱砂殷红,一气呵成。
他将符纸递给聂允。
聂允接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不明所以:
“这是?”
沈回说:“你若在那桃树底下遇到一个名叫孙承影的少年,便帮我把这个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