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巧夺天工 (第2/2页)
“老人不用费多大力气,手腕稍稍使劲,车子便能平稳拐过去。”
陈铁牛听完惊为天人。
“老汉打了一辈子硬木,全是大开大合的笨功夫。”
“大人这套齿轮咬合的法子,简直把翻车的巧劲全搬到太师椅底下了。”
顾辞顺手指向车轮内侧。
“还有此处。”
“咱们顾府院里有些缓坡,老人手劲弱,遇上下坡溜车便危险了。”
“车轮内圈装上倒齿抱闸,手边机括往上一扳,铁齿咬死轮轴,在陡坡上也能停住。”
“底座下面用五层熟牛皮夹着韧铁片,路面若有坑洼,颠簸全被铁片卸了去。”
陈铁牛看着那密密麻麻标着尺寸的图纸,嘴唇动了好几次。
“大人,您这哪里是画了张图纸。”
“这分明是把木匠、铁匠、车把式的心思全给琢磨透了。”
顾辞收起尺规,轻声道:
“纸上画得再好,终究是死物。”
“真正要让它稳稳当当落地,还得全靠铁牛叔的手艺。”
……
接连两日,西跨院里刨花如雪片般翻飞。
陈铁牛捧着铜规来回打磨齿轮。
顾辞挽着袖子站在案旁,不时调整轴距尺寸。
到了第三日傍晚。
四轮轻车在天井中央稳稳落地。
这会儿夕阳西下,晚风穿过游廊,别院里茶香袅袅。
在各处厢房对弈温书的同窗好友与姑娘们,听见后院两日的动静终于平息,纷纷放下手里的物什,笑吟吟围拢过来。
宋晚盈披着鹅黄斗篷,偏着脑袋打量。
“顾辞,你这几日神神秘秘扎在偏房里。”
“就鼓捣出这么个长了轮子的太师椅?”
顾辞直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木屑。
“这可不是寻常椅子,这是给祖母代步的轻车。”
纪晚音倚在廊柱旁,眼波流转,唇角挂着意料之中的浅笑。
“小辞这双手,拿得了朱笔写得出千古文章,如今握起刨子铜规,竟也这般像模像样。”
“往后博雅轩若是开了木作行,姐姐非得把你请去当大掌柜不可。”
对于她来说,眼前这个少年哪怕凭空造出飞桥,她都不会觉得有半分奇怪。
乔婉容安静立在身侧,美眸漾起丝丝涟漪。
“顾公子心细如发。”
“等开春暖和了,祖母坐着这车去园子里赏梅看花,既不伤膝盖,又免了颠簸之苦。”
“能这般体恤长辈,当真是善莫大焉。”
赵文翰负手立在车侧,端详着咬合紧密的齿轮与抱闸机括。
“不假人力外推,借齿轮转动以代足力,内藏法度绳墨之巧。”
“看似只是机巧家什,实则暗合经世之道。”
“顾兄不仅学问通达,这份推己及人的体贴,更是常人难及。”
罗承志和陈良站在底盘旁边,看得啧啧称奇。
“以前在县里见着腿脚不便的长辈出门,走上几步就得歇半天。”
“哪能想到还能自己摇着轮子到处走。”
“是啊罗兄。”
陈良伸手碰了碰平整温润的梨木扶手,脸上全是憨厚的佩服。
“这轮椅若是推到街上去,那些走不动道的老人家,指不定多眼馋呢。”
孙秉礼默默在心底核算着尺寸,沉稳开口:
“车宽二尺四寸,恰好能顺畅穿过顾府各处厢房的内门。”
“只要在门槛处铺设缓坡木道,出入便毫无阻碍。”
薛明阳早已按捺不住,搓着双手,盯准了那个白狐皮座位。
“辞弟!既然这神车大功告成,总得先有个人坐上去体验体验吧?”
“薛兄且慢。”
袁少游唰地合上折扇,横身挡在薛明阳面前。
“就你这身板,在户部算学房吃出来的几十斤肉,若是刚坐上去把顾爷爷的心血压坏了怎么办?”
“本公子身姿修长,才是试车的不二人选。”
“嘿!袁少游,你少在这儿公报私仇!”
薛明阳昂首挑衅。
“敢不敢用男人的方式决出胜负?”
袁少游将折扇插入腰间,朗声接招。
“行啊,老规矩,一局定胜负。”
“谁赢了谁试驾。”
薛明阳麻利挽起袖子。
“小爷我今日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卧龙凤雏面对面扎稳马步,摆开架势。
周围几人纷纷退开半步。
“石头!剪刀!布!”
口令落下的瞬间,薛明阳稳稳握着拳头,袁少游两根手指伸在半空,赫然是个剪刀。
薛明阳看着自己胜利,眉飞色舞。
“我赢了!”
袁少游干咳道:
“等等,方才那局不算。”
“为何不算?”
“你八百个心眼子!”
“我没有。”
“那便再来一局!”
薛明阳拦住他。
“少来。”
“愿赌服输,辞弟,这车的第一位试驾员,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