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太虚锁 (第2/2页)
良久,元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中,有愤怒,有羞愧,更多的是一种被戳穿后的解脱。
“你说得对。”太虚子声音低沉,“本座……怕了。”
“千年修道,一朝将尽,谁能不怕?本座见青囊子能以残魂镇界三千年,见葛玄能以金丹为祭封蛇妖,本座也想……活得更久,看得更远。”
“所以本座开了镜,取了蛊,以为能控制它。却不想,它控制了我。”
元婴抬起手,指向眉心的莲锁:“这锁,不是祖师罚我,是祖师……在救我。它封住血魂蛊,不让它扩散,但本座十年来以真元喂养蛊虫,反而让锁越来越紧,越来越痛。”
“林寒,”太虚子低头,看着冰阶下那个渺小的青色身影,“你能解吗?”
林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绕着冰座走了一圈,仔细观察莲锁的纹路。那莲锁共有九瓣,每一瓣都嵌入元婴的不同穴位,彼此相连,形成一座微型的“九幽封魂阵”。而血魂蛊的根系,便缠绕在莲瓣之间,如同藤蔓缠绕着栅栏。
“能解,但疼。”林寒道,“而且解完之后,您这十年修为,要折去三成。”
“三成?”
“血魂蛊以您的修为为食,早已与元婴长在一起。拔蛊如拔骨,不疼是假的,不折修为也是假的。”林寒抬头,目光如炬,“但折去三成,您还是元婴。再拖三年,您连折的机会都没有。”
太虚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千年沧桑,也有放下执念后的清明。
“好。”
“本座这条命,交给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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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寒深吸一口气,神识小人盘坐于冰座之下,双手结印。
“青囊九转,第八转——”
“逆脉归元!”
九根由神识凝成的虚针,在他掌心浮现。这不是实体银针,是《灵枢九针》修炼到极致后的“神针”,以意念为锋,以医道为脊。
“第一针,刺锁眼!”
神针脱手,精准地刺入莲锁最上方的一瓣。那瓣莲花剧烈震颤,血魂蛊发出凄厉的尖啸,猩红的雾气暴涨,试图吞噬神针!
“第二针,断其根!”
第二针刺入莲瓣与元婴头皮的连接处,青金色的真气如刀,将一根猩红的根系生生切断!
“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
林寒的双手快得只剩残影,每一针都落在莲锁的节点上。那不是破坏,是拆解,是将一座纠缠了十年的“病灶”,一点一点地,从宿主身上剥离!
太虚子的元婴剧烈颤抖,整座冰宫都在崩塌。那不是外敌入侵,是元婴自身的痛苦反应——拔蛊之痛,如同生生抽髓!
“忍住!”林寒暴喝,“最后一针,封其魂!”
第九针,凝练如实质,带着青莲叶的磅礴生机,刺入莲锁正中心!
“轰——!!!”
莲锁炸裂!
九瓣莲花同时崩解,化作漫天青色的光点。而在那光点中央,一只拳头大小、浑身猩红、长满触须的蛊虫,被神针牢牢钉住,疯狂扭动!
“出来!”
林寒并指一引,神针倒飞而回,将那只血魂蛊生生从元婴眉心拽出!
蛊虫离体的瞬间,太虚子发出一声震天的长啸。那长啸穿透识海,穿透洞窟,穿透昆仑山巅的云海,在风雪中回荡不休!
林寒的神识小人抱着那只仍在扭动的蛊虫,从太虚子眉心退出,回归本体。
“噗——”
他张口喷出一道黑血,血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猩红触须——那是血魂蛊最后的反噬。陈大勇在洞外听到动静,就要冲进来,却被林寒一声低喝拦住:“别进!还没完!”
林寒强撑起身,看着莲台上剧烈喘息的太虚子。这位元婴掌教此刻面色惨白,修为气息暴跌,从元婴初期直接跌落到……假婴之境,且极不稳定。
但元婴眉心的那枚青黑莲锁,已化作一朵温润的青色莲花,缓缓绽放。
“蛊已拔,锁已解。”林寒将那只猩红的蛊虫以青莲叶包裹,封入玉瓶,“但掌教,您的修为折了三成,需闭关三年,以昆仑寒气重新凝婴。这三年,昆仑墟……”
“由你代掌。”太虚子忽然开口。
林寒一怔。
太虚子缓缓睁眼,那双眸子不再幽深如渊,而是恢复了千年前的清澈。他看着林寒,又看着悬于莲台之上的青铜古镜,声音沙哑却坚定:
“昆仑镜中,有祖师留下的第二道印记。持镜者,可代掌昆仑。林寒,你以医道解我死劫,又以青莲镇我元婴,这昆仑……”
“该由你来守三年。”
林寒沉默。
洞外风雪呼啸,隐约传来陈大勇的粗嗓门:“林哥!山里出事了!雪崩!不对……是地龙翻身!山下村子被埋了!”
林寒与太虚子同时色变。
太虚子挣扎着起身,却一个踉跄跌回莲台——修为折损,他已无力出手。
林寒将玉瓶塞入怀中,斩蛇剑已在手中。
“掌教,三年之约,容后再议。”
“现在,我先去治治……”
“这昆仑山的急症。”
他转身冲出太虚洞,青衫在风雪中瞬间湿透。洞外,昆仑主峰西侧,一道巨大的雪浪正从山巅倾泻而下,而在雪浪之后,隐约可见一道猩红的裂缝,正在山脊上缓缓撕开——
界毒,终于从地脉深处,涌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