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一幅末日来临的景象 (第2/2页)
千四百多名陆军官兵在青年将校的带领下,踏着东京的大雪出动,占领了首相官邸、陆军省、参谋本部,杀死了内大臣斋藤实、大藏大臣高桥是清、陆军教育总监渡边锭太郎。
那一天,东京市中心被叛军控制了整整四天,直到天皇亲自下令镇压,叛军才放下武器。
二二六事件之后,参与兵变的十七名青年将校和法西斯主义理论家北一辉被处决。
表面上看,少壮派被清洗了。但实际上不是。
清洗的是皇道派——那些主张用暗杀和暴动来推进“昭和维新”的野战部队军官。
真正的胜利者是统制派——那些坐在军部中央机关里、跟财阀和官僚穿一条裤子的上层军官。
东条英机就是统制派的人。
他在二二六事件期间待在满洲,指挥关东军搜捕皇道派分子,向天皇发出通电表忠心,事后被晋升为中将,再后来当上了陆相、参谋总长、首相。
少壮派的声音被压下去了,但少壮派本身没有消失。
他们只是换了一批人,换了一种方式。
他们不再用军刀砍大臣,而是用战功换升迁,用忠诚换信任,一步一步爬到军部的中层,坐在作战课、军务课、情报课的位置上,掌握着日常的作战计划和部队调度。
东条英机自己就是这条路上爬上来的人。
他比谁都清楚——少壮派不会永远坐在下面。
现在,昭和十三年一月,东京被围,军部高层在准备投降。
东条在会议上说了一句“散会。能做什么做什么。”
这句话在参谋本部的地下掩体里传开了。
传到了作战课的年轻参谋耳朵里,传到了军务课的少佐和中佐耳朵里,传到了那些从满洲、从华北、从朝鲜战场上撤下来、在东京外围的残破阵地上等着最后一战的校官和尉官耳朵里。
这些人大多是三四十岁,从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十几年,参加过满洲事变、支那事变、诺门坎边境冲突,手上有战功,肩上有伤疤,脑子里装着军国主义的全部信条。
他们不觉得日本输了。
他们觉得日本是被出卖了。
被谁出卖?
被东条英机。
被那些坐在掩体里讨论投降的大臣。
被那些把“玉碎令”念了一遍自己却躲在地下室里的将军。
被那些嘴上喊着“亿万一心”却已经在盘算怎么保住自己脑袋的军部高层。
这种话不是现在才有的。
从东京被围的第一天起,就在中下级军官中间流传。
只是当时没有人敢说出来。
东条还在,参谋本部还在,天皇还在,军纪还在。
但现在——东条在昨天的会议上露出了疲态。
他说了“能做什么做什么”。
这句话被这群少壮派军官直接给过度解读了。
在少壮派军官的耳朵里,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他放弃了。
他没有办法了。
他准备投降了。
他准备让天皇退位,让日本亡国,让两千六百年的皇统在他们这一代人手里断绝。
而在参谋本部地下掩体的最下层,一间原本用作器材仓库的小房间里,一盏煤油灯被点起来了。
灯是旧的,玻璃罩子上有一道裂纹,火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在水泥墙上投下一条歪斜的影子。
房间里挤了七八个人,穿着军装,但军装的领口都敞着,没有系风纪扣,也没有戴军帽。
他们围着一张从仓库角落里翻出来的旧桌子,桌面上摊着一张东京市区地图。
地图上画满了红蓝铅笔的标记——不是日军的防御部署,是联军的位置,是参谋本部的位置,是皇宫的位置,是东条英机办公室的位置。
地图旁边放着一份手写的名单,名单上的字很密,但每一个名字都被红铅笔圈过。
这七八个人,年纪最大的不过四十出头,最小的才二十七八。
他们的军衔从少佐到大尉不等,有的是作战课的参谋,有的是军务课的课员,有的是从九州战场溃退下来、临时编入东京城防司令部的作战军官。
他们的脸上都有一种东西——不是绝望,也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压了很久、已经压到极限、马上就要弹起来的东西。
他们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他们围着那张桌子站着,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份名单,等着一个人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