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特事特办 (第2/2页)
他说完了。
会议室里静了整整五秒钟。所有人都在等李承霄的反应。
孙建军偷偷抬了一下眼皮,看了李承霄一眼,又赶紧低下了头。他心里清楚,今天这顿批,他和马国良是替人挡了枪。赵市长嘴上说的是环保局和自然资源局办事拖沓,实际上矛头对准的是谁,在座的都心知肚明。他就是想知道,这把刀砍下来的时候,坐在前面的那个人,会不会挡一下。
马国良也在等。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徐念安坐在赵永年的右手边,脸上保持着适当的严肃,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他心里是畅快的——这一个多月来,被环保局和自然资源局软刀子磨得苦不堪言,今天终于有上面的人来给他撑腰了。赵市长这番话,等于是在所有人面前给他铺了红地毯——这个项目,市里是铁了心要推的,谁拦谁就是不识时务。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赵永年,看向对面的李承霄,想看看这位县委书记脸上是什么表情。
李承霄脸上没有他期待中的僵硬和不悦。
相反,他看到李承霄慢悠悠地把茶杯送到嘴边,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轻轻放回桌面,脸上堆起了诚恳的笑容,那笑容真诚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赵市长说得透彻!”
李承霄开口了,声音洪亮而热络,和会议室里之前那股沉闷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一边说一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姿态放得很低,但气场却一点没丢。
“清阳要脱贫,项目是命根子。安凯化工是省重点,市委这么支持我们,我们要是还卡着,那就是政治站位有问题,是大局观有问题。这个道理,赵市长今天给我们讲明白了。”
他转过头,看向对面的徐念安。那目光热络得像是在看亲兄弟,语气也亲热得像是换了个人:“老徐,这个项目你牵头,我给你当后勤。环保局、自然资源局、信访办,你随便调,谁敢拖沓你直接找我。我就一个要求。”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语气从热络转为诚恳,“进度要快,但规矩不能破。毕竟赵市长刚才也说了,环保要兜底。咱可不能为了赶进度,给赵市长惹麻烦不是?”
徐念安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李承霄今天至少要辩两句,至少要强调一下困难,至少要把“环评不过关”这块挡箭牌再举一举。他甚至做好了李承霄跟赵永年正面交锋的准备——如果那样的话,他反倒好办了,因为谁对谁错在赵市长那里已经有了定论。但李承霄没有。他不仅没有反对,还当众表了态,把姿态放得比自己预想的还要低。
这不对。
但又挑不出什么不对。
“规矩不能破”、“环保要兜底”、“不能给赵市长惹麻烦”——这些话每一句都站得住脚,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赵市长不也说了要“环保兜底”吗?他只是把赵市长的话重复了一遍而已。可为什么听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徐念安还没有完全想明白,但李承霄已经给了他台阶,他不能不下。他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李书记放心,我一定抓紧!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赵永年靠在椅背上,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拍桌子、下通牒、逼李承霄表态。现在李承霄表态了,态度还这么端正,他觉得自己这一趟没白来。
“承霄同志这个态度就对嘛,”赵永年站起来,隔着桌子拍了拍李承霄的肩膀,力道很大,像是在擂鼓,“大局观有了!我就说嘛,清阳的班子还是有战斗力的。念安同志抓具体,承霄同志兜底,这个项目一定能推上去。”
李承霄站起来,满脸堆笑地跟赵永年又握了握手。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了许多,有人开始合上笔记本,有人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孙建军和马国良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里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虽然挨了批,但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这个会开完,他们至少不用再被架在火上烤了。
散会的时候,徐念安陪着赵永年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汇报下一步的工作打算,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步伐也比平时轻快了几分。他在清阳这一个多月,头一次觉得自己腰杆真的硬了。
李承霄故意落后了几步,跟在人群后面慢慢走着。郜玉刚走在他旁边,目送着赵永年和徐念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书记,下一步怎么办?”
李承霄没有回答。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人打来的——翟晓洲。他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对郜玉刚说了句:“老郜,你回去跟老孙和老马说一声,今天挨的批,我给他们记着,不会让他们白挨。但接下来的事,要更小心,按程序来,每一步都要留痕。”
郜玉刚点了点头,转身往环保局的方向走了。
李承霄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又响了。还是翟晓洲。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喂”,电话那头翟晓洲的声音就炸开了,带着一股子急火攻心的焦灼。
“李书记!我听说赵市长来了,化工厂的事是不是定了?真要建在财神庙那边?我这边风景区刚有起色……”
“翟总,”李承霄打断他,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窗外的清阳县城安静而祥和,远处的青阳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莫慌。”
翟晓洲被他这两个字噎了一下,但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这个事情,”李承霄不紧不慢地说,语气像是在聊天气,“你和青阳观的赵大爷聊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翟晓洲的声音再传过来的时候,语气已经变了。不是刚才那种急火攻心的焦灼,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点亮了的、谨慎的兴奋。
“赵大爷?”
“嗯,赵大爷。”李承霄说,“他不是在山下青阳村待了一辈子吗?哪个山头没爬过,哪条水沟没趟过。化工厂真要建在那儿,对云溪河有什么影响,对稻田有什么影响,他比环保局的人清楚。你去跟他聊聊天,喝喝茶,请教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