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清醒的人 (第2/2页)
不算完,她留了一手。当年刻章的地方留了底模,凭底模可以补刻。底模藏在全城唯一一个对面不会翻的地方。位置她不写。
她递过来一枚折起的左手字条。纸焐了二十年,边角发黄。
方岚没当场拆。
给,害人。指,信人。
她把这句话,第一次用在了自己母亲身上。
技术负责人那边同步回消息。有人抢跑了。一份以工作室名义发出的老剧场续租申请,昨天深夜递交。联络人签名一栏用的是方岚的登记名,签的不是左手字,是打印体描摹。
对面在用假的她,赶在到期日前把十年租约握进手里。
方岚数出对面手里的牌。她的章。假的她。被催快的转院评估。
三张牌,同一个日期前打出。
她连夜出手。以工作室联络人身份发起异议,司法存证,纸质递交,公示期内任何非本人签章一律申请笔迹鉴定。
不当主角。当证人。
公示一发,对面急了。当天下午,伦理委员会特别程序叫停,转院评估无限期搁置。
三条线里,断了医院那根。方岚知道,对面剩下的一张牌,只会从人身上打。
这张牌当天晚上就打到了沈知川身上。
医院约谈。他进门,对面坐的不是医务处。是创始人本人。
创始人开门第一句话:那笔监护转移预备金,审批人栏写的“亲缘关系待认”。他今天来,就是来认的。
他不是在谈钱。他在谈判桌对面,自称可以是方岚的父亲。条件当场开出来——方岚到场认下这份“亲缘”,母亲的全部评估、治疗、冻结争议,他一次性撤干净。
沈知川没答。
他只做了一件事。把当场的回话全文默默背下来,出门第一时间用纸条复述给方岚。
方岚抄完,说了四个字。
“他急了。”
急到亲自下场,认一个二十年没出现过的人。
三分之一的信,方岚开始挪位置。
第二天,风衣女人再递话,方岚主动隔街问了那个人影。递话的,写“明天”的,人的。
女人隔了几秒答。她只收到过两次渡话,都走保洁通道。递话的人,她只见过背影。身量不高。走路的姿势,左腿有点拖。
老秦听到这句,翻旧档案。二十年前那场没演成的话剧,场记表最后一页,场务一栏,记着一句备注。
该员腿伤,左。
那个名字的离职记录,和“从未存在”是同一种写法。
会议桌安静了几秒。阿夏在本子上写:第三个。写完划掉,改成:最多两个了,别再冒了。
夜里复盘,程一帆逐帧过监控。要找出往方岚口袋里塞节目单的人。
画面翻到天台下来那一晚。走廊。电梯。楼梯间。方岚身边经过的人排成一列。
程一帆停在第十七秒。
电梯里,某个人的手,在方岚大衣口袋外侧,停了不到一秒。
他把这一帧放大。声音很稳,稳得反常。
“我认识这只手。”
方岚没有回头看他。
她看着屏幕,说的却不是要抓人。
“先记下,别动。”她说,“这个人还在往里递话。递话的人比抓到一个新的人值钱。”
收尾是母亲定的规矩。
见面结束前,母亲写了最后一张纸条,递过来。按规矩,当场烧。
方岚接过来。火苗舔上纸面的一瞬,最后几个字还没烧透。
她看清了。
别全信清醒的我。
左手字。她的手。
火在方岚指尖烧完。纸条只剩一个焦边。
她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把这六个字过了一遍又一遍。
今晚这一整场清醒的见面。到底是母亲在跟她说话。
还是有人在借用清醒的母亲,跟她说。
走廊尽头。
白班保洁通道的门,虚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