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二十口粥锅,八百张强弩(二) (第2/2页)
写得清清楚楚。
“老弱要养,工匠能用,青壮能开荒,降兵能凿渠。”她将账册递回去。
“眼下看着是六千张嘴。”
“可是等渠挖通了,荒田种下,入秋多收的粮可不会少于三万石。”
周仓低头看了眼账本。他嘴上还在心疼公仓,心里却已经开始算上了。
“若按一户开二十亩算……”他算到一半,眼睛渐渐亮了。
“再加南山新渠能灌的那片荒滩……”
沈渡站在旁边,听得失笑。
“刚才还说养不起,现在连秋粮都算上了?”
“账当然得算。”周仓把算盘往怀里一塞。
“不算明白,地主家也经不起这么吃。”
沈渡望向远处。
苦役队已经开始搬运木料,老兵守在两侧。另一边,几个木匠正蹲在地上查看损坏的粥棚,商量着怎样重新搭建。
“给活路,也立规矩。”
沈渡低声道:“南边那些所谓的名将,只知道把溃兵推出去送死,却不知道活人还能这么用。”
叶青禾没有接这句恭维。
“安民区和伤患区再隔远些。饮水必须烧开,营后挖沟,污水不许往下游排。”
“让巡哨盯紧降卒,也盯紧老兵。敢借看管之名私打、克扣口粮,一样按军法处置。”
沈渡神色一正。
“是!”
数日后,界碑外已经看不出最初的溃败乱象。
荒野上搭起了成片营舍和粥棚;新挖的排水沟穿过营地,又与远处的灌渠相连。工匠在修车,青壮在平地,苦役队则由老兵押着,往南山运送石料。
阿狗抱着一摞新装订的户册,从安民房一路跑出来。他脸被晒得发黑,衣摆也被荆棘划破了。
“让让!”
“新登记的户册,别给我撞散了!”
经过粥棚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木栏后,一个孩子正趴在那里看他。正是那几日前被母亲抱来、差点断气的孩子。
孩子脸上还有些病后的苍白,却已经能自己站着了。他犹豫许久,从怀里摸出半块温热的菜饼,怯生生地递向阿狗。
阿狗愣了愣。
“给我的?”
孩子点头。
阿狗没接。
“你自己吃。”
那孩子还是举着。
阿狗只好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又把剩下的推了回去。
“行了,我吃过了。”他咧嘴一笑。
“北境不缺你这半块饼。”
这话说得硬气,可转身之后,他抬起胳膊,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青州城破那一夜,他也这么饿过怕过。
那时他缩在死人堆里,觉得整个天下都不会有人管他的死活了。直到一只满是血污的手伸过来,硬把他拖了出去。
如今,他也开始替别人登记名字了。
阿狗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户册,上面的字,他还认不全。
他抱紧册子,小声嘀咕:“回去我就学。”
暮色渐沉。
几个刚安置下来的淮南流民蹲在界碑旁,遥望南方官道,远处依旧有淡淡烽烟。
一个老汉捧着粗陶碗,小口喝着粟米粥,喝着喝着,眼泪便掉进了碗里。
“走了这么远,到处都是抢粮的,抓丁的。”他用袖子擦了擦脸。
“我还以为……这天下已经烂透了。”
旁边的汉子低头咬了一口菜饼。
“北边有活路啊。”他说得很轻,像是怕这句话太响,就会变成一场梦。
“这儿的主理,真给粥,真分田。”
“该杀的杀,不该杀的,她也不乱砍。”
老汉沉默片刻,用力点头。
“北边有活路啊……”
沈渡走到叶青禾身旁。
“刚收到消息。”
“徐州和寿春已经彻底打烂了。齐王和淮南军还在争粮仓,沿途几个县的百姓都开始往北逃。”
“细作说,南边现在已经有人在传——只要过了界碑,就有饭吃。”他顿了顿。
“接下来来的人,只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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