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三年 (第2/2页)
:有十一个能自己过日子了。
那个只有一条胳膊的年轻人现在在药庐帮忙。他那只手的指头全张开了,能拿东西,能写字。
他学会的头一个字是自己的名字。他叫什么,是他自己想起来的。
想了八个月。蒋小满认字认到了三千。
她今年十七,个子蹿了一截。她现在每天上午在丹房帮她哥看火,下午在戒律堂教那些还躺着的人认字。
她带的学生有十几个,最大的六十九岁。那件事——她被借过一次嘴的事——没有再发生。
一次都没有。
沈聿在簿子上单开了一页记这件事,一天一行,记了两百多天,全是同样两个字:
“无事。”
十二月初,叶峰和林钰倾在东阳待了七天。那是这一年里唯一一段什么都不干的日子。
那七天里,林钰倾每天上午开会。她那个查赵的活儿铺开了——三十一个人的名单已经查到第九个,那九个里有两个确认了,一个在四川,一个在湖北。
她定的规矩是:找到人,把话说清楚,然后走。那两个人一个信了,一个把她当骗子轰了出来。
被轰出来那天她笑了一路。叶峰那七天在楼下。
康养中心食堂门口那张塑料折叠桌又摆出来了。桌腿还是那条不齐,底下还是垫着一张硬纸板。
他一天看三十个号。第三天上午来了个老头,七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叶峰认得他。“老人家。”
“大夫。”
“您那茶还喝吗?”
“不喝了。”老头说,“那家店去年就关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老头把袖子撸起来,“您给我搭一搭。”
叶峰搭了脉。干净的。一年前那一缕稀薄的东西,没有了。
“干净了。”
老头“哎”了一声,把袖子放下来。
“大夫。”
“嗯。”
“我那年头一回来找您,您跟我说了句什么,您还记得吗。”
叶峰想了想。“我问您喝什么。”
“不是那句。”老头说。
“我说我这辈子没出过东阳,您坐在那儿愣了半天。”
“您后来跟我说:老人家,您这个不怪您。”
老头笑了。“我回去想了好几天,一直不知道您那句话什么意思。”
“今天我也不问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塑料袋,往桌上一放。
“自家腌的萝卜。”
那七天的最后一天,祝婉清送来了一份报表。厚厚的一沓,是这一年东阳盟和林氏、祝氏的账。
叶峰翻了两页就翻不下去了。“这个我看不懂。”
“我知道你看不懂。”祝婉清说,“钰倾看。”
林钰倾把那沓纸接过去,从头翻到尾,翻得很快。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一页不是报表。那是一张手写的纸,夹在最后。
祝婉清的字。“东阳这一年的账我都替你们看着。”
“药王谷的车、玄壶派的火、谢家那三条船,我都替你们结了。”
“断食那三天我停了三天生意,损失一千二百万,这笔账我也认。”
底下空了一行。“可我有一句话要说。”
“你们两个今年一共歇了七天。”
“再不歇——”
林钰倾念到这儿笑了。她把那张纸转过来,给叶峰看最后一行。
“我就把东阳的账,全推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