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6章 青黛染身鬼影重重 (第1/2页)
日头毒得像淬了火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药王沟的每一寸黄土上。
这旱情已经熬到了第三个月，地里的土块裂开了一道道口子，像极了村里那些老寡妇干瘪的嘴，无声地朝着老天爷讨水喝。井里的水早就见了底，只剩下几汪黄泥浆，散发着陈年腐叶和死老鼠混合的腥臭。
雪见坐在自家那孔破窑洞的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截干枯的蒿草，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院门外那条被晒得发白的土路。她的头发乱得像一团枯麻，上面沾满了草屑和黄土，唯有那双眼睛，在烈日下亮得吓人，像是两团烧不尽的鬼火。
炕上传来一阵破风箱似的喘息声。那是她的儿子，半夏。
七岁的孩子，瘦得像一把干柴，身上的肉早就被那场怪病熬干了。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皮下的青色血管像蛛网一样蔓延，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开来。
“娘……”半夏的声音细若游丝，像是从地缝里飘出来的，“水……”
雪见猛地回过神来，手里的蒿草被她捏成了粉末。她连滚带爬地扑到炕边，端起旁边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半碗浑浊的泥水，上面还飘着几根不知名的草茎。
“喝……慢点喝。”雪见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她把碗沿凑到半夏干裂的嘴唇边，小心翼翼地倾斜。
半夏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艰难的吞咽声。泥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洗得发白的粗布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喝得太急了，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单薄的胸膛像是要被咳碎。
雪见赶紧放下水碗，伸手去拍他的后背。她的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泥垢。她一边拍，一边低声念叨着：“不咳了，不咳了，娘在呢……”
半夏的咳嗽声渐渐弱了下去，他无力地瘫在枕头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
“娘，我梦见……梦见地里长出了好多好多的人……”半夏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诡异平静，“他们长着叶子，开着花，根扎在土里，拔不出来……”
雪见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这是回光返照的征兆。村里的老人都说，快死的人，眼睛能看到阴间的路。
“别胡说。”雪见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伸手抹去半夏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那是梦，不是真的。等你好了，娘带你去山外，去看真正的庄稼。”
半夏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像是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蛛丝。
雪见守在炕边，一动不动。她的目光从儿子脸上移开，投向窗外那片被烈日炙烤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天空。日光厚得像毯子一样压下来，把整个药王沟都捂在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里。
就在这时，一阵异样的风吹进了窑洞。
那风不热，反而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凉，像是从深井里吹出来的。风中夹杂着一股奇异的香味，不是花香，也不是草香，而是一种类似于墨汁和鲜血混合在一起的腥甜气息。
雪见打了个寒颤。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原本白得刺眼的日光，不知何时变了颜色。那光芒不再是纯粹的白，而是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妖异的紫色。紫光像是一层薄薄的纱，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笼罩在半夏的身上。
雪见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因为连日熬夜而产生了幻觉。可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紫光依旧存在，甚至比刚才更加浓郁。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在紫光的映照下，半夏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竟然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红润。他原本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就像是沉睡在了一场美梦之中。
“这是……”雪见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
她想起了三天前，在绝命崖底挖出的那株雪见草。
那株草通体莹白，叶片上带着细密的银色绒毛，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她把它带回来，熬了一碗汤药，灌进了半夏的嘴里。那药汁是苦的，带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半夏喝下去之后，便一直昏睡到了现在。
难道，是那株草起了作用？
雪见伸出手，想要触碰半夏的脸颊。可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儿子皮肤的瞬间，她停住了。
她感觉到了一股阻力。
那不是实体的阻力，而是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力量。那股力量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将她的手挡在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一种声音。
那声音极其细微，像是无数根针在刺破纸张，又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它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半夏的身体里，从他的血液里，从他的骨髓里渗透出来的。
“哭……”
雪见猛地缩回手，脸色煞白。
她听清了，那不是风声，也不是幻觉。那是草木的哭声。
是半夏身体里的那株雪见草，在哭。
它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那哭声里，蕴含着一种超越了人类语言的悲恸，仿佛承载了千百年来，所有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死去、又被遗忘的生灵的怨念。
雪见的身体开始颤抖。她想要捂住耳朵，可那哭声却直接钻进了她的脑海里，在她的神经上疯狂地撕扯。
“娘……”
炕上的半夏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不再是涣散的灰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深邃的、纯粹的紫色。那紫色里，没有眼白，没有黑瞳，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看着雪见，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娘，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稚嫩与虚弱，而是变得低沉而空洞，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它们在哭。它们在说，这片土地，病了。”
雪见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们说，只有用血，才能浇开真正的花。”半夏继续说着，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那片妖异的紫光，“娘，你挖出了雪见草，你就成了它们的眼睛。从今往后，你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也能听到我们听不到的声音。”
“你……你到底是谁？”雪见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是半夏。”男孩微笑着，伸出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指向窗外，“但我也是这药王沟里，第一株醒过来的草。”
话音刚落，半夏的眼睛猛地一闭，整个人向后一仰，重新陷入了昏迷。
窗外，那层紫色的光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日光重新恢复了它原本的毒辣与刺眼，将窑洞里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雪见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她看着炕上昏迷不醒的儿子，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半夏的命运，都已经不再属于他们自己了。
他们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无法逃脱的漩涡。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踏着一身紫烟，走进药王沟的女人——青黛。
……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他们的皮肤被晒得像老树皮一样黝黑，脸上的皱纹里填满了黄土和岁月的尘埃。
“听说了吗？雪见家那小子，怕是活不过今晚了。”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吐出一口浓痰，声音嘶哑地说。
“唉，造孽啊。”旁边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摇了摇头，“这旱天，连井水都冒火星子，哪还有活路？雪见也是命苦，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如今连个根苗都要保不住。”
“要我说，这都是报应。”另一个干瘦的老头眯着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谁让她当年非要嫁给那个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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