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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琼林宴,圣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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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8章 琼林宴,圣心难测 (第2/2页)

方才引经据典,说赘婿‘悖逆人伦’、‘断绝香火’。

    学生想请问,古之圣贤,可有明文规定,赘婿不得入仕?“

    刘敬文沉声道:“虽无明文,但礼法如此。”

    “礼法?”陆怀瑾挑眉,“那学生再问,太祖皇帝起兵之前,是何出身?”

    刘敬文脸色一变:“你……”

    “太祖皇帝出身草莽,曾为乞丐、曾为僧侣、曾入红巾军。”陆怀瑾一字一句,“按刘祭酒的’礼法‘,这等出身,岂非更’有辱斯文‘?

    可太祖皇帝不照样开创了大夏两百年基业?“

    “你大胆!”刘敬文猛地一拍桌子,“竟敢拿太祖皇帝作比!”

    “学生不敢。”陆怀瑾拱手,语气依旧平和,“学生只是想说,英雄不问出处,方是正理。

    刘祭酒口口声声‘礼法纲常’,实则是固守门阀偏见,排斥寒门英才。

    这等行径,与太祖皇帝立科举的初衷,背道而驰。“

    刘敬文气得胡须发抖,指着陆怀瑾,半天憋出一句:“巧言令色!”

    陆怀瑾没理他,转向那群站着的大人们,目光落在张帅身上:“方才张榜眼说,今日夸官游街,云家商行当街撒金,’玷污圣恩‘。

    学生想请问,何为’玷污‘?“

    张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干巴巴道:“商贾之妇,以铜臭……”

    “铜臭?”陆怀瑾打断他,“那学生再问,在座诸位大人,谁的俸禄不是来自万民税收?”

    张帅一愣,没答上来。

    陆怀瑾环视一圈,声音提高了两分:“税收大头,来自田赋、商税、盐铁专营。

    田赋来自农人,商税和盐铁专营来自商贾。

    换言之,诸位大人的俸禄,是农人和商贾一文一文挣出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冷厉:“鄙视创造财富的商贾,却心安理得地享用其成果,这是什么道理?

    吃着人家的饭,还要砸人家的锅,这便是诸位大人引以为傲的’清流风骨‘?“

    满场死寂。

    那群站着的大人们,一个个脸色青白交加,嘴张得老大,却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刘敬文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头指着陆怀瑾,哆嗦得厉害:“你……你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陆怀瑾挑眉,“那学生请问刘祭酒,您方才说的那些话,哪一句是’道理‘?

    是’赘婿有辱斯文‘的道理,还是’商贾铜臭‘的道理?“

    刘敬文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瞪着眼睛干喘气。

    陆怀瑾没再看他,转身朝御座拱手:“陛下,臣的话说完了。”

    敞轩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永泰帝身上,等着这位九五之尊开口。

    永泰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他没说话。

    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一会儿,永泰帝才缓缓开口:“陆爱卿。”

    陆怀瑾躬身:“臣在。”

    永泰帝看着他,目光深邃,像一口古井,看不见底:“才思敏捷,辩才无碍,很好。”

    陆怀瑾心里一紧,没接话。

    永泰帝顿了顿,语气忽然一转:“只是……”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怀瑾,“过于锋芒毕露。”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陆怀瑾的脊背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躬身道:“臣……谨记陛下教诲。”

    永泰帝“嗯”了一声,收回目光,扫过满场众人:“此事,容朕再思。”

    他顿了顿,对身旁的太监道:“陈公公,宴席到此为止。”

    “是。”

    陈洪躬身应下,随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宴毕——诸位大人请回——”

    众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永泰帝没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转身离去,明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敞轩里的气氛依旧凝滞,像绷紧的弓弦,稍一触碰就会断裂。

    刘敬文死死盯着陆怀瑾,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他终究什么也没说,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去。

    那群站着的大人们也纷纷散去,一个个脸色难看,脚步匆匆,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

    张帅走在最后,经过陆怀瑾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

    “陆兄,好自为之。”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陛下的心思,可不是那么好揣摩的。”

    说完,他也不等陆怀瑾回应,抬脚便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陆怀瑾站在原地,没动。

    沈清和走过来,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陆兄,保重。”

    然后也走了。

    偌大的敞轩,只剩下陆怀瑾一个人。

    夜风从水面吹来,带着几分凉意,拂过他的脸。

    他抬头,望向永泰帝离去的方向,眼神幽深。

    “过于锋芒毕露……”

    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苦笑。

    皇帝的意思,他听懂了。

    才华是把双刃剑。

    用得好,可以披荆斩棘;用得不好,便会伤及自身。

    今日这琼林宴,他shezhan群儒,把刘敬文那帮人驳得哑口无言,痛快是痛快了,可也把自己架到了火上。

    皇帝那句“容朕再思”,更是意味深长。

    再思什么?

    思的是如何处置他这个“锋芒毕露”的状元,还是思的是如何平衡士族与皇权的博弈?

    又或者……两者皆有?

    陆怀瑾深吸一口夜风,冷意顺着鼻腔灌进肺里,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京城,不能再待了。

    他必须走。

    必须带着浅浅,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去哪儿?

    皇帝那句“容朕再思”,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把他拴在了原地。

    在皇帝没有做出决定之前,他不能动,也不敢动。

    轻举妄动,便是抗旨。

    陆怀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迷茫已经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他抬脚,朝宫门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背脊挺得笔直,大红状元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宫门在前方,巍峨高耸,将皇宫与外面的世界隔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陆怀瑾走到门前,停下脚步。

    守门的侍卫验过他的腰牌,躬身放行。

    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几分寒意,也带着几分自由的气息。

    陆怀瑾抬脚迈过门槛,站在宫墙之外。

    御街上的喧嚣早已散去,只有零星几盏灯笼挂在店铺门口,发出昏黄的光。

    他抬头,望向远处云府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该回去了。

    浅浅还在等他。

    她一定已经备好了饭菜,温好了酒,坐在灯下,一边翻看账册,一边等他回来。

    陆怀瑾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抬脚,朝云府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宫门。

    宫门已经关上了,厚重的朱红色门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森严,像一张巨大的兽口,吞噬着所有的光。

    陆怀瑾收回目光,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

    云府的大门在夜色中亮着灯,翁一站在门口,踮着脚尖往外张望。

    看见陆怀瑾的身影,他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来:“姑爷,您回来了!”

    陆怀瑾“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径直往里走。

    “夫人呢?”

    翁一跟在后面,忙不迭道:“夫人在书房等您,说您一回来就请过去。”

    陆怀瑾脚步一顿,随即加快了步伐。

    书房的灯亮着,透过窗纸,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云浅浅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卷账册,却没在看。

    她抬起头,看向陆怀瑾,眼底的担忧一闪而过。

    “回来了。”

    她放下账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脸色怎么这么差?”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

    云浅浅的眉头微微蹙起:“出什么事了?”

    陆怀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忽然顿住了。

    他侧头,朝书房门外看了一眼。

    翁一还站在门口,探着脑袋往里张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怀瑾松开云浅浅的手,转身走向门口。

    “翁叔。”

    他站在门槛内侧,看着翁一,声音平静,“把门关上,今晚……谁也不见。”

    翁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姑爷。”

    他躬身退下,顺手将书房的门带上。

    门扉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书房里只剩下陆怀瑾和云浅浅两个人。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影影绰绰。

    云浅浅看着陆怀瑾,等着他开口。

    陆怀瑾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娘子。”

    “嗯?”

    “收拾东西。”他说,语气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们……可能要离开京城了。”

    云浅浅的眼睛微微睁大,却没问为什么。

    她只是看着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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