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67章 白蛇传出世引轰动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267章 白蛇传出世引轰动 (第2/2页)

和朦胧画面,竟让他这老江湖心头也微微一动。

    这不是以往那些才子佳人的老套套路,也非纯粹降妖伏魔的佛道故事,它混杂着人情、妖异、恩义、情爱,娓娓道来,偏偏在关键处——白娘子身份即将暴露、法海初现端倪——戛然而止!

    “好悬!”张半仙忍不住低呼出声,手指戳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那行字上,仿佛想把它戳穿,直接看到后面去。

    他猛地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又坐下,拿起第二回、第三回,如饥似渴地读下去。

    悬念层层叠加,冲突逐步升级,人物的挣扎与情感越发浓烈……这故事,太适合在茶馆里说了!

    它有足够的“扣子”抓人,有足够的“画面”让人联想,更难得的是,文字通俗流畅,没有太多拗口的典故,老少皆宜!

    他激动得山羊胡都翘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听雨轩”里人头攒动、听众随着他的讲述或惊或叹的场景。

    那小吏带来的“引子”里,还特意强调了“讲时注意语气起伏,在留白处稍作停顿,引听众思索,效果更佳”。

    这正说到了张半仙心坎里,他干这行几十年,最懂这停顿里的学问。

    “陆县令……真是深不可测啊。”张半仙吹熄灯,黑暗中,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这不仅仅是一个本子,这像是一把新铸的、从未见过的利器,明日,他就要在“听雨轩”试它的锋芒了。

    次日午后,“听雨轩”二楼雅座和大堂,比往日早了一个时辰便已坐满了人。

    消息不知怎么传开的,都说张半仙得了县尊大人亲赐的新奇话本,今日要开讲《白蛇传》。

    既有看县尊面子来的乡绅吏员,也有单纯好奇张半仙新段子的老听众,更有不少挤在门口看热闹的闲人。

    茶楼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忙不迭地添座奉茶。

    张半仙依旧是那副半仙打扮,手持惊堂木,气定神闲地坐在台前。

    只是今日,他面前多了几页纸,正是陆怀瑾送来的前三回文稿。

    他没有立刻开讲,先呷了口茶,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吊足了胃口,这才“啪”地一声轻拍惊堂木。

    “列位看官,今日不说前朝旧事,不表公案奇冤。单表一段西湖奇缘,一段人妖痴恋,惊天动地,感鬼泣神!”他声音沙哑却传得极远,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话说那峨眉山中,有白蛇青蛇,修炼千年,终得人身。那白蛇,名唤素贞,一心要报前世救命之恩,携青儿下山,直奔那繁华杭州……”

    他开嗓第一句,便不是平铺直叙。

    语调带着抑扬,眼神随着讲述内容流转,时而悠远(述说仙山),时而惊奇(化形),时而温和(描述许仙)。

    讲到断桥相遇,雨丝风片,他语速放慢,声音也柔和下来,仿佛他眼中也看到了那烟雨朦胧的西湖,那油纸伞下初遇的少年男女。

    台下不知不觉静了,茶客们端着茶杯忘了喝,嗑瓜子的停了手,全都屏息凝神,仿佛真被他带到了那西湖边。

    当讲到第一回末尾,白娘子身份如悬丝,法海踪迹初现时,张半仙陡然提高声调,语速加快,营造出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然后在最关键处——“那法海禅师法眼如炬,早看出一丝端倪,这断桥风雨之情,怕不是一场滔天祸事的开端!”——声音戛然而止,惊堂木“啪”地重拍!

    “欲知白蛇恩情如何报,许仙性命怎般保,金山寺下几多波,且听——”他拖长了调子,目光炯炯,“下回分解!”

    一时间,茶楼内竟是一片死寂,仿佛所有人都还沉浸在他描绘的世界里没回过神。

    几息之后,“轰”地一声,叫好声、询问声、议论声如同炸开的油锅,猛地爆发开来!

    “好!讲得好!”

    “后来呢?张半仙,别卖关子,快接着讲啊!”

    “那白娘子到底是不是妖怪?许仙知道了会咋样?”

    “这故事哪儿听来的?太勾人了!”

    “县尊大人给的本子?这…这比以前的都好啊!”

    张半仙笑眯眯地起身拱手,任凭听众如何“声讨”也绝不继续,只一叠声道:“诸位,诸位!今日只此三回,意犹未尽方是最好!此《白蛇传》话本,县尊大人仁德,已令印刷坊刊印成册,不日便将发售,诸位尽可买来先睹为快!”

    “书?有书?”

    “在哪儿买?多少钱?”

    人群更加激动,几乎要涌上台来。

    就在这时,茶楼门口传来清脆的铜锣响和伙计高亢的吆喝:“好消息!好消息!《白蛇传》图文新书今日首发!南溪印刷坊精印,每本仅售三十文!数量有限,欲购从速!”却是云家商行的伙计,早已在茶楼斜对面的空地上支起了简易摊位,旁边码放着一摞摞崭新的《白蛇传》。

    招牌简单醒目,价格更是让所有听到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三十文?

    连一碗像样的肉面都未必够!

    茶楼里的人顿时潮水般涌向门口。

    茶楼掌柜急得直跺脚,却也拦不住。

    只见那摊位前瞬间挤满了人,铜钱叮叮当当落在木匣子里的声音不绝于耳。

    云家商行的伙计手脚麻利,递书、收钱、找零,忙得满头大汗。

    “给我一本!”

    “两本!我和我兄弟的!”

    “哎,别挤别挤!都有都有!”

    “这画儿真俊!字也排得清爽,还有这小点点是啥?怪好认的……”

    一个穿着长衫、头发花白的老者挤得帽子都歪了,终于抢到一本,迫不及待地蹲在路边就翻开来看。

    旁边一个卖炊饼的汉子也凑钱买了一本,虽然识字不多,但指着插图给围过来的几个半大孩子讲,也听得津津有味。

    不到一个时辰,摊位上的五百本《白蛇传》被抢购一空。

    买到的人喜气洋洋,边走边翻看,没买到的捶胸顿足,围着商行伙计追问何时再有货。

    茶楼里,张半仙被没走的听众围住,七嘴八舌地打听后续情节,他捻着胡须,高深莫测地笑着,心里却对陆怀瑾这一套“说书引流,廉价售书”的组合拳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在这片喧闹与热购的浪潮席卷街道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猛地插了进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

    “荒唐!伤风败俗!斯文扫地!”

    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儒衫、戴着歪斜方巾的老腐儒,不知从哪儿钻出来,颤抖的手指指着那空荡荡的摊位和兴奋的人群,气得脸色发青,胡子乱颤。

    他显然是听到了风声,专程赶来“痛斥”的。

    “淫词艳曲!以妖惑人!以情乱性!这、这等污秽之物,也敢公然刊印售卖?陆怀瑾!亏他是状元出身,朝廷命官!不思教化百姓尊崇礼法,反用这等市井俚语、荒诞故事,蛊惑人心,败坏风气!此乃取悦愚氓,自甘堕落!”他声嘶力竭,唾沫横飞,试图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看看这都写的什么!人妖相恋?悖逆伦常!还配图?唯恐天下不知其丑陋!此书流毒无穷,必使民智昏聩,礼崩乐坏!老夫……老夫定要上禀学政,参劾此獠!”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不满的嘘声和反驳。

    “你这老儿,自家买不起书,眼红罢了!”

    “故事好看!怎么就污秽了?”

    “县尊大人印的书,便宜又好看,关你屁事!”

    那老腐儒被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众人“尔等……尔等……”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终只得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跌跌撞撞、愤愤不平地挤出人群,朝着某个方向去了,嘴里犹自不停念叨着“斯文丧尽……上报……定要上报……”。

    喧嚣渐渐平息,摊位撤去,人群散开,只留下满地零星的纸屑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油墨味与兴奋余温。

    县衙后宅,云浅浅将今日茶馆说书和售书的经过,以及最后那个老腐儒的闹剧,细细说与陆怀瑾听。

    她语气平静,末了才道:“那老者是邻县致仕的老教谕,迂腐之名远播。他嚷着要上报学政,只怕不是虚言恫吓。”

    陆怀瑾正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翻看手中一本抢购回来的《白蛇传》成品。

    闻言,他头也未抬,指尖摩挲着粗糙封皮上“白蛇传”三个字,嘴角那点弧度似笑非笑。

    “让他报。”他声音淡淡,“书卖出去了,故事进了人的耳朵,进了人的眼里。那点口水和状纸,淹不死已经生根发芽的种子。”

    他将书轻轻合上,放在案头,目光投向窗外暮色四合的庭院。

    远处,不知哪户人家隐隐传来孩童清脆的、磕磕绊绊的念诵声:“……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千年修此身……”

    那声音稚嫩,断续,却穿透了渐浓的夜色,清晰地飘了过来。

    陆怀瑾静静听着,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击,仿佛在应和着那遥远的、生机勃勃的念诵。

    河东,谢氏祖宅,“汲古斋”内,一盏孤灯如豆。

    谢文渊捏着刚刚由快马送达的密信,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信纸粗糙,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

    “南溪陆氏,不攻经义,另辟蹊径。以妖异话本《白蛇传》惑众,附图注点,廉价广售。更遣说书者于茶楼演绎,引动坊间,购者如云。老儒斥之,反遭讥。其势已成,舆情暗涌,非昔日书卷之争可比。速查,速决。”

    烛火猛地跳了一下,映着他骤然阴沉的脸。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