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开山凿石铺天路 (第2/2页)
种冷峻而坚实的美感,与周围原始粗粝的山石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
孙石匠第一个冲上去,他脱下草鞋,赤脚踩在还未完全干透、但已坚硬的路面上,来回走了几步,又蹲下身,用手掌仔仔细细地摩挲,感受那细腻的质感和冰凉的硬度。
他站起来,扭了扭脚踝,那路面平得让他这个走了一辈子山路的老石匠都感到一丝陌生的舒适。
“他娘的……真平!”他憋了半天,只吼出这么一句,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撼,“比俺家炕头都平!这……这真是灰粉和石头变出来的?”
周测绘员扶了扶眼镜,拿出随身的水平尺放在路面上,气泡稳稳居中。
他又拿出一根细线,牵在两端固定的木桩上,与路面比对,缝隙微乎其微。
他深吸一口气,合上竹简:“数据无误。平整度……超乎预计。”
消息像长了翅膀。
先是周围村落的百姓,扶老携幼,远远站在山坳边,指着那段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镜子路”,啧啧称奇,有老人直接跪下来磕头,说是山神爷显灵,陆大人是星宿下凡。
接着是往来南溪的外地行商和脚夫。
他们原本要绕行很远,避开施工区域,但听说出了“神路”,都忍不住过来看。
一个经常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老客,牵着他的骡子,小心翼翼地踩上路面,走了几步,又牵着骡子走了一遍,然后猛地回头,对同伴叫道:“快!快来看!这路!硬的!平的!一点泥没有!骡子掌都不沾灰!老天爷,这……这是怎么弄出来的?仙法吗?”
“是‘混凝土’。”旁边监工的县衙小吏,挺起胸膛,用陆大人教的新词,带着无限自豪解释道,“用咱们大人发明的灰粉,加上砂石料,铺的!结实着呢,下刀子都砍不坏!”
外地商客们目瞪口呆,传得越发神乎其神。
“南溪陆大人会仙术,点石成金铺天路”的说法,不胫而走。
他们看着那条已经开始向更远处荒山延伸的、不可思议的平坦大道,看着那些穿着统一、纪律严明的施工队伍,再看看山脚下那面飘扬的“南溪大道修建营”大旗,心里无不震撼:这哪里还是那个穷山恶水的南溪县?
这分明是另一个世界!
这些商客的议论和惊呼,很快也传到了卧牛岗。
陈县令的心腹,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厮,连滚带爬地跑进凉棚时,陈县令正翘着脚,让小丫鬟捶腿,美滋滋地盘算着这个月从南溪商队身上刮了多少油水。
“大……大人!不好了!南溪那边……那边……”小厮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煞白。
“慌什么!”陈县令不悦地瞪眼,“陆怀瑾带着那群泥腿子上山了?活该累死!怎么,撑不住了,来求咱们了?”
“不是啊大人!”小厮哭丧着脸,“他们……他们真把路……修出来了!”
“修出来?”陈县令嗤笑,“修条土路出来?那也得走咱们卧牛岗!”
“不是土路!”小厮急得跺脚,“是……是新路!就在野猪岭那边,绕开咱们了!那路……那路光滑得像镜子!宽得能并排跑四辆马车!坚硬无比,不见缝隙!小的远远看了一眼,跟见了鬼一样!来往的客商都在传,说南溪陆大人用了仙法,铺了条‘天路’!咱们卡子这儿……这两天,过路的车马明显少了,都在往新路那边拐!”
陈县令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他放下茶碗,推开捶腿的丫鬟,坐直了身子,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你说什么?镜子路?宽四辆马车?你眼花了吧?”
“千真万确啊大人!”小厮恨不得赌咒发誓,“不止小的,派去的好几个眼线都这么说!那路叫什么……‘水泥路’!灰白色,硬邦邦,水泼上去都不渗!南溪现在,满山遍野都是干活的人,跟蚂蚁搬家似的,那路是一天一个样,眼瞅着就往清水河方向去了!”
陈县令的手,有些不易察觉地抖。
他端起茶碗想喝口茶压惊,却发现碗是空的。
他烦躁地把碗往桌上一顿,瓷碗磕在硬木上,发出刺耳的一声脆响,他心里也跟着一哆嗦。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像是说给自己听,“开山铺路,哪有这么快?这么平整?定是糊弄人的!虚张声势!”
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却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
财路……要是南溪真自己修通了大路,直连码头,他这卧牛岗的卡子,立刻就成了个笑话!
不光油水没了,恐怕还得落个欺压同僚、阻塞道路的恶名!
谢家那边交代的差事,也……
他越想越怕,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去!”他猛地站起来,肥胖的身子撞得桌子一晃,眼中闪过狠戾的光,“再派几个机灵的,给老子混到他们工地上去!仔仔细细看清楚!那路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怎么弄的!”
他喘着粗气,在凉棚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阴森森地对着空气说:“还有……他们那路,不是还没全修通吗?不是还在铺吗?湿的软的,总比干的硬的好对付吧?”
小厮一愣,没明白意思。
陈县令凑近他,压低了声音,字字透着寒气:“去找……找些‘尖锐’的玩意儿。数量要大。再弄点‘烈性’的酸水,能蚀铁的那种。趁他们晚上收工,或者看守松懈的时候……”
他没说完,但小厮瞬间听懂了,脊背窜起一股凉气,脸色更白了:“大……大人,这……这若被发现……”
“发现?谁发现!”陈县令瞪了他一眼,语气凶狠,“夜黑风高,谁知道是谁干的!老子不好过,他也别想舒坦!老子倒要看看,他那仙法铺的‘天路’,能不能扛住老子的‘铁蒺藜’和‘蚀骨水’!快去办!”
小厮看着陈县令眼中毫不掩饰的疯狂和怨毒,不敢再说,哆哆嗦嗦地躬身退了出去。
凉棚里,只剩下陈县令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肥胖的手指神经质地敲打着桌面,发出单调的哒哒声。
窗外,夕阳正沉,将卧牛岗山口染上一层血似的红光。
他盯着那红光,眼神阴鸷,仿佛已经看到那条崭新的“天路”上,布满了黑洞,正嘶嘶地冒着白烟,化为一滩污浊的烂泥。
野猪岭工地上,又一段路面的“收光”工序刚刚完成。
周测绘员拿着他的水平尺和记录本,正打算对新铺设的这百步路面进行最后一次复查。
晚风吹过已初具规模的路基,带来山下张大娘棚子里隐约的饭香和人们收工的喧哗。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握紧那卷越来越厚的竹简测绘记录,迈步走上了那片光滑、坚实、在暮色中泛着微光的崭新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