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夜查奸细破阴谋 (第2/2页)
剩下几盏孤零零的风灯,在黑暗中摇曳。
远处的营地已经安静下来,偶尔传来几声咳嗽或者翻身的响动。
灌木丛里,赵云带着二十个精壮的民兵,趴在潮湿的草丛中,一动不动。
他们身上盖着枯草和树枝,脸上抹了锅底灰,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赵云的刀就压在身下,刀柄被他的掌心捂得温热。
他眼睛盯着那片被毁过的路面,耳朵竖着,捕捉着风声之外的任何异动。
干他们这行的,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虫鸣渐渐稀疏,月亮被一层薄云遮住,天地间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赵云心里默数着时辰。
亥时……子时……
子时刚过。
他耳朵一动。
风声里,夹杂着极细微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赵镖头屏住呼吸,眼睛眯成一条缝。
黑暗中,几个黑影从灌木丛东边摸了过来。
他们走得很慢,脚步极轻,几乎踩在草叶上都不发出声响。
身上穿着深色的短打,头上裹着黑布,只露出眼睛。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东西——还是那种深红色的漆木桶。
赵云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来了。
他没有动,等那些黑影走到路面边缘,放下木桶,正准备拧开桶盖的时候——
“动手!”
赵云暴喝一声,从草丛中跃起,刀光一闪,直扑最近的一个黑影。
埋伏在四周的民兵同时发动,从四面八方合围上来,手里的绳索、棍棒招呼过去。
黑影们显然没料到会有埋伏,惊叫一声,四散奔逃。
但哪里逃得掉?
赵云一刀背拍翻一个,脚下一绊,把另一个踹倒在地,民兵们七手八脚地扑上去,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五个黑衣人全部被按倒在泥地里,动弹不得。
“点灯!”
火把亮起来,照亮了几张惊恐万状的脸。
都是年轻人,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看着像是常年干粗活的。
赵云蹲下身,扯掉其中一人头上的黑布。
“哪来的?”他问。
那人哆嗦着嘴唇,不说话。
赵云也不急,伸手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腰带……衣襟……袖口……
摸到怀里时,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像是竹筒的东西。
他抽出来,借着火光一看。
是一个密封的竹筒,筒口用蜡封死,上面盖着一枚红色的官印。
赵云瞳孔一缩。
他认得那印——青石县衙的官印。
“打开。”他把竹筒递给旁边的民兵。
民兵用刀尖挑开封蜡,从里面倒出一卷薄绢。
赵镖头展开薄绢,火光映照下,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着尔等携强酸二十桶,潜入南溪工段,毁其新铺路面。
事成之后,赏银十两。
行事须隐秘,若被擒获,不得吐露本官名讳,否则尔等家小……“
落款处,赫然签着“青石县令陈”五个字,还按了手印。
赵云看完,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反而沉了下来。
他把薄绢小心卷好,塞回竹筒,揣进怀里。
然后,他转向那个被按在地上的黑衣人,声音冷得像冰:“说,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咬紧牙关,还是不说话。
赵云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那卷薄绢,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说,这东西替你说。”
黑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是……是陈县令……”他终于开口,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陈县令让我们来的……他说……说毁一段路,赏十两银子……”
其余几个黑衣人也纷纷点头,争先恐后地开口:
“是陈县令!是他指使的!”
“我们都是青石县的差役,是被逼的……”
“他说要是被抓了不许供出他,否则……否则要杀我们全家……”
赵云冷哼一声,挥手示意民兵把他们的嘴堵上。
他站起身,朝山下县衙的方向望去。
火光在夜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县衙后堂。
天光微亮。
陆怀瑾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那卷从竹筒里取出的薄绢。
陈县令的字迹歪歪扭扭,手印按得倒是清晰,红色的印泥在薄绢上洇开一小团。
云浅浅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薄绢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里,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从容。
“证据确凿。”她轻声说。
陆怀瑾“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云,”他开口,“那五个人,关起来,好吃好喝供着,别让他们跑了,也别让他们死。”
“是!”赵云抱拳。
“另外,”陆怀瑾抬起头,看向云浅浅,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精光,“浅浅”
云浅浅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眼中光芒大盛:“夫君的意思是……”
“把这份密令,”陆怀瑾拿起那卷薄绢,在指间转了转,“印一万份。”
赵镖头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份?
云浅浅却没有丝毫惊讶,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明艳而锋利,像是初冬第一场霜。
“一万份不够,”她说,“我调商行在各州府的分号,连夜印,三天之内,保证铺满周边七个县,三个府城,连淮南道的几个大码头都不放过。”
陆怀瑾看着她,嘴角终于弯出一个真正的弧度。
“去吧。”
云浅浅福了福身,转身朝外走去,脚步轻快得像是要去赴一场盛宴。
赵云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陆怀瑾,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跟了陆大人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夫妻俩配合得如此默契——一个挖坑,一个填土,连笑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陆怀瑾没有理会赵云的目光,站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肩头。
他伸出手,接住一缕阳光。
掌心温热。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陈县令,该出名了。”
窗外,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亮了野猪岭的方向。
那条崭新的、被毁了一段又重新开始铺设的水泥路,在朝阳下泛着冷冷的灰白色光芒。
更远处,云家商行的快马,已经驮着一卷卷墨迹未干的薄绢抄本,朝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马蹄声急,踏碎了黎明前最后一丝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