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十六章:亚父归去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二十六章:亚父归去 (第2/2页)

通,欲里应外合,除掉大王,以图裂土封王……”侍从的声音越说越小,头几乎埋到了胸口。

    “哗啦——!”

    项羽猛地将案几掀翻!羹汤、竹简、笔砚洒落一地!

    “范增!你好大的胆子!”项羽霍然起身,双目赤红,那双重瞳里喷薄着暴怒的火焰,“你果真与刘邦勾结?!怪不得你屡劝我冒险攻城,原来是想借刘邦之手,置我于死地!”

    “大王!此乃反间之计!万万不可信啊!”

    范增吓得魂飞魄散,连拐杖都扔了,踉跄着扑到项羽脚下,老泪纵横,“老臣追随大王,从吴中起兵至今,八载有余!巨鹿之战,新安坑卒,哪一场不是老臣殚精竭虑?如今大业未成,老臣岂有降汉之理?大王!这是刘邦的离间计!是陈平的毒计啊!”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悲愤。他看着项羽,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那个曾经言听计从的霸王,如今被几句谗言,就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项羽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范增,胸膛剧烈起伏。理智告诉他,亚父不可能背叛;但那股被猜忌点燃的怒火,以及连日征战积累的焦躁,让他无法控制那股毁灭欲。

    “是不是反间计,一试便知。”项羽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强压下怒火,对帐外吼道:“来人!”

    “在!”两名亲兵应声而入。

    “命项庄,持本王令箭,去召亚父麾下司马,问他……攻荥阳之策,亚父是如何交代的!”

    这是要查核范增的言行!

    范增瘫坐在地,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不再辩解,只是用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项羽。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悲哀和一种被彻底抛弃的凄凉。

    不久,项庄返回,低声在项羽耳边说了几句。

    项羽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那是一种混合着暴怒、失望和被欺骗感的复杂表情。他挥退项庄,帐内只剩下他和范增。

    “好……好一个范增……”项羽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碎冰,“你要本王攻荥阳,究竟是破敌之策,还是……送死之计?”

    范增惨然一笑,笑声苍凉得如同秋风卷过荒原。

    “大王既已疑我,再说何益?”他颤巍巍地站起身,不再看项羽一眼,摸索着捡起地上的拐杖,一步步走向帐门。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背对着项羽,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

    “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归卒伍……老臣……告退。”

    说完,他不再停留,拄着拐杖,佝偻着背,一步一挪地消失在帐外的风雪中。

    项羽站在空荡荡的大帐里,脚下是翻倒的案几和一地的狼藉。炭盆里的火星噼啪炸响,映照着他那张铁青的脸。

    他赶走了范增。

    他亲手斩断了楚军最后一条智谋的臂膀。

    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空虚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忽然觉得,这广武山的寒风,从未如此刺骨。

    ……

    数日后,彭城通往居巢的路上。

    一辆破旧的牛车在泥泞中艰难前行。范增躺在车中,背上毒疮崩裂,脓血浸透了衣衫。他发着高烧,神志恍惚,眼前不断闪过吴中起兵时的烽火,巨鹿之战时的热血,以及项羽最后那双充满猜忌的眼睛。

    “竖子……不足与谋……”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我等……今竟为虏矣……”

    一口黑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在车板的草席上。

    这位被项羽尊为“亚父”的七十岁老人,在归乡的路上,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悲愤,永远闭上了眼睛。

    ……

    楚营中,项羽得到了范增死讯。

    他独自站在广武涧边,望着对面汉营连绵的灯火,手中攥着范增临走前留下的、沾着脓血的拐杖。

    风雪更大了,吹得他战袍猎猎作响。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