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半夜两点的夜哭郎 (第2/2页)
吗?”
她递过来一把厨房剪刀。
我接过剪刀和红围巾走进卧室。张胖子跟了两步,我回头看着他:“你站门口,别进来,别说话。”
我关上了门。
卧室里只有一盏小夜灯,光线昏黄。二宝睡在小床上,呼吸浅浅的。
我蹲在床边,把红围巾铺在膝盖上,掏出剪刀。“咔嚓、咔嚓”地剜,剪出三个说不清是云纹还是火苗子的物件,看着邪性。
剪好了,我走到窗前,用袖子擦了一下玻璃上的薄灰,把三张红纸按上去——一张在正中间,一张左上,一张右上,摆成一个三角。红纸在昏黄的灯光里像三团暗色的火,静静烧着。
然后我蹲回来,把小米倒进一个空碗里,用手掌把表面抹平,抹了三遍,直到光滑得像水面一样。接着拿过二宝的旧肚兜盖在碗口上,包住,翻过来——碗口朝下,倒扣在二宝枕头旁边,离他的头大约一巴掌远。
做完这些,我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呼吸匀了匀。
然后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像在跟人商量事。
“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念了一遍,停了一拍。
第二遍,又停了一拍。
第三遍。
念完最后四个字的时候,窗外传来“咔嗒”一声响,像什么东西落在了木头电线杆上。
我没回头,站起来轻轻走回卧室门口,拉开门。
张胖子站在门外,手攥着拳头,脸都白了。
“行了。”我说,“你今晚看着就行。”
我走到客厅沙发跟前坐下来,靠着靠背闭上眼。
张胖子没敢再问,在餐桌旁边坐下盯着卧室门。
那晚他没合眼。后来他告诉我,他从十点半盯到十一点半,从十一点半盯到十二点半,从十二点半盯到一点半。一点五十的时候,他手心全是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两点整,卧室里传来一声动静——二宝翻了个身,哼哼了两声。
张胖子的心提到嗓子眼儿了。
然后,安静了。
二宝没哭。他又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嘟囔了半句谁也听不懂的话,然后安静下去,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睡了。
赵姐在卧室里捂着嘴,眼泪砸在床单上,但她没出声。
张胖子靠在椅子上,浑身像被抽了筋。他转头看了一眼沙发——我还靠在那儿闭着眼,好像从头到尾没动过。但他注意到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不像。
窗外那根电线杆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只乌鸦。站了一会儿,飞走了。
凌晨三点多,张胖子去上厕所,路过客厅看见我坐在沙发上睁着眼,手里捏着一只空茶杯。
他吓了一跳:“你没睡?”
“睡了,醒了。”我说。
他应了一声正要走过去,我开口了:“你家客厅那把旧藤椅,放那儿多久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角落里确实放着一把旧藤椅,靠墙,上面搭着一件旧外套,扶手磨得发亮。
“那是我媳妇她姥姥留下的,”他说,“老人走了以后一直放那儿。怎么了?”
我看着那把椅子,灯光暗看不清什么细节,但我就是看着它。看了几息。
“没怎么。”我说,“回头搬出去晒晒太阳,别老搁墙角。走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张胖子跟过来:“九日,你这就走?”
“嗯,二宝没事了,后面几天注意别让他着凉就行。”
“那你昨晚弄那些到底啥意思?”
我弯腰系鞋带,没抬头:“我回头跟你说。”
“还有那把椅子——”
我系好鞋带直起身,拉开门。门外的天还没亮透,楼道里灰蒙蒙的。
“晒晒太阳就行。”我说。然后走了。
关上门后,张胖子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走回客厅,看着他媳妇姥姥留下的那把旧藤椅。走过去摸了摸扶手,现在凑近了才发现——扶手侧面有一道深色的痕迹,像什么液体浸进去干了,颜色比周围的木头深一块。
他拿手蹭了一下,蹭不掉。
他媳妇正好走出来,看见他蹲在那儿摸那把椅子。
“你干嘛呢?”
张胖子站起来:“九日刚才走的时候说,让这把椅子晒晒太阳。”
赵姐的表情变了一下。
“怎么了?”张胖子问。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下去:“那是我姥姥留下来的。我姥姥走的那天……就坐在这把椅子上。”
走廊里灰白的光从门缝透进来,落在地砖上。张胖子站在客厅中间,一手还按在那把旧藤椅的扶手上。他没说话。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那只乌鸦早就没了影子。电线杆孤零零地戳在楼缝里,被早晨的光从侧面照出一道窄影。
而二宝,一夜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