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陈奶奶认得那个字 (第2/2页)
个符号给了你三叔公,说以后要是遇到这个符号,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个符号——一个圈拖出去一笔——是什么意思?”
陈奶奶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白布的腿。屋里没开灯,窗帘也拉着,暗得像到了晚上。
“那个符号就是李砚之给自己留的门。”她慢慢地说,“他是怕自己以后后悔。如果有一天他不想封了,或者他封不住了,那个圈拖出去的那一笔——就是开门的钥匙。”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怎么开门?”
陈奶奶抬起眼睛看着我。屋里光线太暗,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
“他告诉过你三叔公。你三叔公记在了本子上,又让人撕了。”
我攥着手里的明信片,指尖冰凉。三叔公笔记本里那道撕痕,果然是被人撕掉的。他写了怎么开门,又让人撕了。
谁撕的。他自己。还是别人。
我正要继续问,陈奶奶忽然开口道:“那个坛子……你们封回去了?”
“封了。用黄泥和红绳。”
她点了点头,但表情并没有放松。“黄泥封口顶不了多久。那坛子里头的命硬,你三叔公都封不住的东西,你一个后生,能封几天?”
“那怎么办?”
陈奶奶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声说了一句话:“李砚之当年留过一句话。他说,如果有一天庙塌了、坛子被挖了,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找到开门的钥匙,把他放出来,让他自己把东西再收回去。除了他,没人镇得住。”
“钥匙在哪儿?”
陈奶奶没有回答。她偏过头,看着窗外。天色正在变暗,乌云把日头挡得严严实实,像一层灰色的棉被压在屋顶上。
“你三叔公笔记本上那道撕痕,”她说,“撕掉的那页纸,就是钥匙。”
她把头转回来,看着我说:“你回去找找,那页纸还在不在。如果还在,你就能找到他。如果不在……”
她没说完。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鼓了一下。
“奶奶,”我开口,“您今早去了那座桥,不是去看桥塌没塌的。您是去找东西的。”
她看着我。没说话。
“您找到什么了?”
陈奶奶慢慢地收回目光,转向窗户,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我找到了一截骨头。”她说,“埋在桥墩底下的。”
屋外传来张胖子的声音:“姥姥,药熬好了。”
陈奶奶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我说:“你先去吧。你三叔公那页纸比什么都重要。找到了,再来找我。找不到……”
她停了一下。
“找不到就别来了。”
我站起来,把明信片塞回包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又说了一句:“九日。那个字,你别学了。”
我回头看她。
她坐在炕上,背靠着墙,那只缠着白布的腿搁在褥子上。脸色暗沉,像黄土糊了一层。整个人比前一天瘪了一圈,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身体里慢慢抽走,连骨头都撑不住了。
“你三叔公把‘躲’留给了你,”她说,“他是对的。有些东西,你不碰,它就跟你没关系。你碰了,你就脱不了手了。”
我站在门口,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陈奶奶摆了摆手:“走吧。”
我走出屋子的时候,张胖子正蹲在灶台边熬药。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我走到院子里,抬起头。村子很安静。几缕炊烟从屋顶上冒出来,歪歪扭扭地往上飘,没有风,就这么直直地升上去。
柳树沟的桥塌了。陈奶奶去桥墩底下找东西。她找到了一截骨头。李砚之的庙封着一个坛子,坛子里封着他自己。三叔公的笔记本里被撕掉的那一页,是开门的钥匙。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找出那页纸。
如果还在的话。
我坐上车,张胖子发动了车子。面包车颠了一下,拐上出村的土路。我靠着车窗,手里攥着那本三叔公的笔记本。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封皮上。“三叔公”三个字被照得发白。
我把笔记本翻开,手指停在那道撕痕上。他到底写了什么。他是写完才撕的,还是写到一半就撕了。
那张纸是被人拿走的,还是他自己撕下来藏起来了。
我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车窗外面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得回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