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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食堂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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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食堂夜话 (第1/2页)

    李青跑掉之后,杂役院安静了一整天。

    不是寻常的安静,是那种风暴来临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杂役院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瞟向食堂方向,又飞快地缩回去,像是怕烫到眼睛。

    朱八斗的饕餮灵体暴露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苍穹剑宗的外门。

    据说李青连滚带爬地跑回外门弟子住处时,裤子都是湿的,一边跑一边喊“饕餮““怪物““杂役院有怪物“,声音凄厉得像是被鬼追了魂。

    顾渊没有出门。他在茅草屋里躺了一天。

    肋骨的伤需要静养。

    他躺在稻草床上,盯着屋顶那个漏光的小洞,看着阳光从洞里慢慢移到墙角,再移到地上,最后消失不见。

    天黑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重,很缓,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手轻脚——以朱八斗的体重,轻手轻脚是一件很难的事。

    “睡了?“朱八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很低。

    “没有。“

    门被推开一条缝,朱八斗硕大的脑袋探进来,左右看了看。

    “起来。“他说。

    “食堂有好东西。“

    顾渊撑着床板坐起来,动作牵扯到肋骨的伤处,一阵闷痛让他皱了皱眉。

    他系好草鞋,拿起铁剑,跟着朱八斗走了出去。

    夜已经很深了。

    深秋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像是被人用钉子一颗颗钉在黑色的天幕上,密密麻麻,冰冷而遥远。

    一轮残月挂在西边的山脊上,散发着微弱的银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食堂里点着一盏油灯。

    灯火昏黄,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灶台上放着一个小火炉,炉子上温着一壶酒,酒香混合着烟火气,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一张矮桌摆在灶台边,桌上摆着几样小菜——一碟花生米,一碟腌肉,一碟炒青菜,还有两双筷子,两个粗瓷碗。

    朱八斗在矮桌旁坐下,庞大的身躯将狭小的空间占去了一大半。

    他提起酒壶,给两个碗各倒了一碗。

    “坐。“他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顾渊坐了下来。

    油灯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朱八斗端起酒碗,一口气喝了半碗,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庞大,油汗从额头上渗出来,在鬓角处闪着光。

    “白天的事。“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没什么想问的?“

    顾渊端起酒碗,没有喝,只是看着碗中晃动的酒液。

    “有。“

    “问。“

    “你为什么在杂役院?“

    朱八斗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顾渊会问“饕餮灵体是什么““你怎么会有““厉害不厉害“之类的问题。

    没想到顾渊问的是这个。

    “因为被赶出来的。“朱八斗放下酒碗,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酒渍。

    “被谁?“

    “外门长老会。“

    朱八斗又喝了一口酒,这次喝得慢了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油灯的火焰上,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三年前,我刚入宗的时候,测出来是地灵根。“

    顾渊的手指微微一顿。

    地灵根。

    在苍穹剑宗,天灵根百年难遇,地灵根已经是上等资质,足够直接进入内门,成为长老们的亲传弟子,享受最好的修炼资源。

    和顾渊的杂灵根相比,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外门长老们都说我是好苗子。“朱八斗继续说,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说我三年能入凝气,五年能入元丹,十年有望化神。那时候我才十七岁,胖是胖了点,但心高气傲,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骄傲,只有一种遥远的自嘲。

    他伸手抓了一颗花生米,在指间搓了搓,却没有送进嘴里,只是看着它在油灯下滚动。

    “我那时候每天修炼八个时辰。别人练一遍心法,我练三遍。别人打坐一个时辰,我坐三个。我想证明给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看——胖子也能成仙。“

    “然后呢?“顾渊问。

    “然后有一天,我在修炼的时候,灵力失控了。“

    朱八斗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从地底传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碗的边缘,粗糙的指腹在瓷面上划出一道道细痕。

    “那天我在练功房打坐,运转宗门的心法。灵气入体,一切正常。然后忽然——“他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

    “忽然就饿了。不是普通的饿,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饿,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我的内脏。“

    顾渊静静地听着。

    油灯的火焰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一朵灯花,将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变形。

    “我控制不住自己。练功房里没有吃的,我就吃灵气。把房间里所有的灵气都吞进了肚子里。那感觉就像是——“朱八斗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

    “就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人,忽然看到了一汪清泉。不是想喝,是本能地扑过去,不顾一切。“

    “然后——“朱八斗的声音有些发抖。

    “然后我看到了自己的样子。练功房的铜镜里,我的嘴张到了这里——“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手指抵在耳朵下方。

    “喉咙里有一个黑色的漩涡,牙齿变成了这样——“他咧开嘴,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牙齿,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时候我才第一次知道,我不是什么地灵根。我是饕餮灵体。“

    “地灵根是假象?“顾渊问。

    “假象。“朱八斗点头。

    “饕餮灵体在沉睡的时候会模拟出正常的灵根特征,甚至连测灵石都测不出来。只有觉醒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身体里藏着什么东西。“

    顾渊问:“饕餮灵体是什么?“

    “上古凶兽的血脉。“朱八斗说。

    “不是灵根,不是天赋,是一种诅咒。身体里住着一头永远吃不饱的野兽,随时可能觉醒,随时可能失控。觉醒的时候,吞噬一切——灵气、食物、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

    “宗门怎么处理的?“

    “长老会开了三天三夜。“朱八斗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有人说要杀了我,以绝后患。有人说要把我关进地牢,终身监禁。最后,剑尘长老说了一句——'这孩子还没伤人,给他一个机会'。“

    顾渊的瞳孔微微一动。剑尘。

    “所以我被贬到杂役院。“朱八斗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做厨子。宗门的意思是,让我永远待在最底层,远离修炼,远离灵气。如果哪天我失控伤人,就地格杀。“

    他说完,把空碗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食堂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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