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5章 武侠展上故人逢 (第2/2页)
在人群里慢慢走动,表面上在看展品,实际上在观察。楼明之注意到三个细节。第一,展柜的安保级别很高,但第三展柜旁边那两个保安的目光不在展品上,而在客人身上。第二,展厅东南角有一扇侧门,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寸头,面容冷峻。第三,许又开在展厅里走动的时候,每隔几分钟就会往东南角那扇侧门的方向看一眼。
“侧门后面有人。”楼明之低声说。
谢依兰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忽然脸色变了。
“怎么了?”
“那个寸头,我见过。”谢依兰的声音压得很低,“三个月前,我收到匿名包裹那天,家门口也出现过一个寸头男人。他在我楼下站了半个小时,然后走了。”
“买卡特的人?”
“不确定。但我猜是。”
楼明之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许又开的展览,买卡特的人在侧门后面。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二十年前他们联手灭了青霜门,二十年后他们又在镇江凑到了一起。是继续合作,还是互相提防?
展厅另一边,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正在看展柜里的兵器。楼明之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他,忽然停住了。那个老人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黑色的护腕。护腕很旧了,边缘磨出了毛边,但楼明之注意到老人看剑的时候,右手会不自觉地摸一下左腕上的护腕。
谢依兰也看到了。她的呼吸轻了一拍。
“左手护腕。”她低声说,“习武之人左腕受伤才会戴护腕。师父说过,师叔七岁那年从火场里逃出来的时候,左腕被掉落的横梁砸断了。”
楼明之看着那个老人。他大约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身材清瘦,背微微驼着。他看展品的目光很专注,但又不像其他观众那样凑近去看,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像是在看,又像是在防备。
“你确定是他?”
谢依兰没有回答。她松开楼明之的胳膊,深吸一口气,朝那个老人走了过去。楼明之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把破虚玉瞳——不对,是观察力——把观察力放在最大功率,注意着周围所有人的反应。
谢依兰走到老人旁边,假装在看同一展柜里的藏品。她站了几秒,忽然开口:“这个展柜里的剑谱抄本,是光绪年间的谢家藏本。”
老人身体微微一僵。
“谢家藏本最后一页有半枚印章,”谢依兰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那半枚印章的纹路,是一个‘霜’字。”
老人猛地转过头来。他看着谢依兰,目光锐利,锐利得不像是一个六十岁的驼背老人。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左腕上的护腕,喉咙上下动了一下。
“你是什么人?”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
“谢依兰。谢家第四代。”谢依兰看着他的眼睛,“师叔,我找了你二十年。”
老人的脸色刷地白了。他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展柜上,玻璃发出一声轻响。周围几个观众看过来,老人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飞快地塞进谢依兰手里,然后转身朝展厅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谢依兰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恐惧,有犹豫,还有一样东西是谢依兰认不出来的。
然后他快步走出了展厅。
谢依兰摊开手里的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的:“今晚七点,不要来座谈会。许又开在布局。”
楼明之走到她身边,看到了纸条上的字。
“你师叔知道座谈会的事。”楼明之说,“他一直在盯着许又开。”
谢依兰把纸条折好放进手包,抬头看着楼明之:“现在怎么办?座谈会还去不去?”
楼明之想了想。许又开布了局,买卡特的人在侧门后面,师叔在外面盯着。三方势力都在动。今晚七点,与其说是一场座谈会,不如说是一场交锋。但不去,就永远不知道许又开手里到底握着什么牌。
“去。”楼明之说,“但改改规则。”
“怎么改?”
楼明之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谢依兰听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晚上六点半,楼明之一个人出现在博物馆东楼二楼的走廊里。谢依兰没有跟他一起,她从博物馆后门绕了出去,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去找师叔。楼明之摸了摸领口下面的令牌,确认还在,然后推开了贵宾厅的门。
贵宾厅不大,布置成一个小型会议室的样子。中间一张长桌,周围摆了十来把椅子。许又开坐在长桌一端,旁边坐了四个人。楼明之扫了一眼,四个都是镇江本地文化圈和商界的人物,有两个他之前在报道上见过。侧门旁边的角落里,那个寸头男人也在,站在暗处,像一截钉入墙壁的黑铁。
“楼先生来了。”许又开站起来,笑容可掬,“坐。”
楼明之在长桌另一端坐下,和许又开隔着整张桌子对视。桌上摆着几份文件,还有一台投影仪。许又开按下遥控器,幕布上出现了一张黑白照片。照片年代久远,边缘泛黄,拍的是一座山门,门匾上三个字清晰可见。
青霜门。
“诸位,”许又开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石头上,“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分享一些关于青霜门覆灭案的资料。这些资料,我收集了整整二十年。”
楼明之靠在椅背上,看着幕布上的照片。他的目光越过照片,落在许又开脸上。许又开的表情坦然、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悲悯。这是许又开最可怕的地方,他说谎的时候,自己都信。
“二十年前,”许又开继续说,“青霜门一夜覆灭,门主夫妇遇害,凶手被定性为门派内讧。但真相远没有那么简单。我手里的资料显示,那场大火背后,隐藏着一个延续了数百年的秘密。而那个秘密的关键,就在青霜剑谱里。”
他翻开桌上的文件,抽出一张复印件,推到了桌子中间。
“这是当年警方调查卷宗的一部分。其中有一份证人证言,来自一个叫周德望的人。周德望是青霜门外门执事,也是最后见过门主的人。他在证言里说了一句话——”
许又开低头看着复印件,念了出来。
“‘杀门主的不是青霜门的人。杀门主的,是谢家的人。’”
贵宾厅里安静了一瞬。楼明之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许又开在扣帽子。他把所有嫌疑引向谢家,而谢家仅存的人——谢青霜——今晚就会被引到某个地方。
许又开抬起头来,看着楼明之,目光温和而深沉。
“楼先生,你认识谢家的人吗?”
楼明之看着许又开的眼睛。那双眼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二十年的布局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
“认识。”楼明之说,“但我认识的谢家人,不会用碎云式杀人。”
许又开的表情顿了一拍。
就在这一刻,贵宾厅的灯忽然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