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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3章 雨打青霜二十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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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93章 雨打青霜二十载 (第1/2页)

    镇江的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楼明之站在西津渡古街的廊檐下,手里的烟被风吹得明灭不定。青石板路面上积水映着两侧灯笼铺子昏黄的光,雨点砸上去,碎成一地晃动的金屑。他已经在这条街上站了四十分钟,肩膀湿了半边,鞋里灌了水,但他没动。

    对面的铺子关门了。卷帘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上面写着“本店转让”。那扇门后面,三天前还开着一间古董店。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你站了快一个小时了。”谢依兰从巷子口走过来,撑着一把素色的油纸伞。她今天穿了一件黛青色的棉麻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站在雨里的样子像从旧画里走下来的人。她走到楼明之身边,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你的烟灭了。”

    楼明之低头看了一眼。烟嘴上只剩一截被雨水泡软的烟蒂。他把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匿名寄来的照片——照片上就是这间古董店,店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老人,背微驼,手里提着一只布袋。另一个年轻些,侧脸对着镜头,手里捧着一只锦盒。锦盒上隐约能看到一个“霜”字。

    “照片上这个老人,是青霜门最后一任护法,姓陆。”谢依兰说,“我师叔的师兄。二十年前的案子之后,他活了下来,隐姓埋名在镇江开了间古董店。三天前,他死了。”

    “怎么死的?”

    “法医报告说是心脏病突发。但死者左胸有一道淤痕——直径约两厘米,圆形,中心有细微的放射状纹路。”谢依兰停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点过。”

    楼明之转过头看她。谢依兰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翻开其中一页。页面上画着一幅人体穴位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经脉走向。图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两个字:碎星。

    “青霜门碎星式点穴法的特征,就是在穴位表面留下圆形的放射状淤痕。这是独门手法,外人根本模仿不来。”

    楼明之接过册子看了很久。碎星式——他在恩师遗物里见过这三个字。恩师被害的卷宗里,法医报告上有一行被墨水涂掉的批注,他后来用技术手段还原了,写的就是“胸前圆形淤痕,疑似点穴致死”。那是恩师遇害的关键证据,却被当时的上层压了下去。

    “你觉得是同一个人干的?”他问。

    “我不知道。”谢依兰把伞靠在墙上,从包里又取出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更旧,边角发黄,上面是一群人站在一座牌坊前的合影。牌坊上刻着“青霜门”三个字,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二十多个人,穿的都是民国的长衫短打,站成三排。后排最右边有一个少年,眉目清秀,约莫十五六岁,手里捧着一柄长剑。谢依兰指着那个少年:“这是我师叔,沈燕回。他当年是青霜门最小的弟子。门灭时他十二岁,被师父从后山送走,逃过一劫。”

    “他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谢依兰把照片收好,“但陆护法的死法,只有青霜门的人做得出来。要么是师叔,要么——还有别的青霜门幸存者。”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雨小了些,但风大了,廊檐下的灯笼被吹得晃来晃去,光影在两人脸上交替明灭。他从怀里摸出那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座山的轮廓,背面是一个篆体的“霜”字。这是恩师留给他的唯一遗物。恩师临死前握着他的手,只说了一句:“青霜剑谱不是剑谱,是一份名单。”

    “名单?”谢依兰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眉头蹙了起来。

    “恩师没来得及解释就断气了。但后来我在他的遗物里找到了一本笔记,笔记里提到青霜门覆灭前一个月,门主曾经秘密召集过一批人,发了一份东西。发的是什么,没写。只写了四个字——‘霜落九州’。”

    谢依兰的脸色变了一下。“霜落九州”四个字她听过。那是师门禁地里刻在石壁上的一句话,师父从不解释意思,只说是青霜门祖训。如果这四个字真的跟一份“名单”有关,那青霜剑谱可能不是武功秘籍,而是一份传承了数百年的秘密联络图——青霜门在各地隐秘发展的弟子名录。

    “你师叔找的是剑谱,我恩师查的是名单。这两样东西,很可能是同一件东西。”楼明之把令牌收回怀里,“二十年前青霜门被灭,不是因为什么门派内讧。是因为有人要抢这份名单。”

    “谁?”

    “不知道。但灭门之后,镇江、苏州、上海、杭州,十几个城市陆续有青霜门外围弟子失踪或意外死亡。这些案件全被定性为孤立事件,没有人串起来看。二十年,死了二十多个人。平均一年一个。”

    谢依兰的指甲嵌进掌心。她第一次听到这个数字。二十多个人,分散在十几个城市,横跨二十年——这不是复仇,这是灭口。有人在按名单杀人。

    “陆护法是最近一个。”楼明之看着那间关门的古董店,“他在死之前,给我寄了这张照片。说明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想留下线索。”

    “那他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有什么用?”楼明之的声音里有种压了很久的东西在翻涌,“二十年前他报过警。卷宗交到了市局,三天后就被调走了。经手人是我的恩师。恩师后来查到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他死前被扣上了‘渎职致人死亡’的帽子。一个查案的人,最后成了案子里的人。”

    雨彻底停了。天色暗下来,西津渡的游客散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灯笼还亮着。谢依兰收了伞,靠在墙上,沉默了很久。

    “楼明之,”她忽然叫他的名字,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了,“你信我吗?”

    楼明之看着她。谢依兰的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她站在灯笼下,光影勾勒出她的侧脸轮廓,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几岁,但眼神里的东西比她的年龄复杂得多。她出身没落的武侠世家,六岁习武,十二岁进大学读民俗学,十八岁开始独自走江湖。她走过的路,比很多活了一辈子的人都长。

    “信。”楼明之说。

    “那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谢依兰带他去了镇江城郊的一座废弃祠堂。祠堂在竹林深处,青砖墙上爬满青苔,门口的石狮子缺了半个脑袋,一看就很多年没人来过了。她从门框顶上的暗格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锈迹斑斑的铁锁,推门进去。祠堂里供着一排牌位,但牌位上的字全被刀刮掉了,只剩密密麻麻的刮痕。

    “这是我师叔的藏身点之一。”谢依兰点起一根蜡烛,“他每到一个城市,会在当地找一个废弃的老祠堂或者旧庙,在牌位后面刻字留言。这是他跟我的联系方式。”

    她走到最后一排供桌前,伸手把第三块牌位拿下来,翻过背面。烛光下,牌位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像是用针尖划出来的——

    “许又开,青霜门灭门夜,在场。”

    楼明之看着那行字,瞳孔骤缩。许又开。武侠界的大神,武侠杂志《江湖》的主编,二十年来在各大媒体上为青霜门覆灭案“鸣不平”,写过十几篇专题报道,还牵头办过“青霜门武学研讨会”。在公众眼里,他是最热心追查真相的人。

    “我师叔留这行字,用了十三年。”谢依兰的声音很轻,“他从十二岁开始查。每到一个城市,就找一个地方刻一句话。这句话是他最近才刻的,说明他最近才确定。”

    “确定什么?”

    “确定许又开那天晚上在场。二十年前青霜门灭门那晚,许又开就在门里。”

    楼明之把牌位翻回正面,看着那些被刮掉的字迹。烛火在他眼里跳动,映出二十年前的雨夜——青霜门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放进来的人穿着雨衣,手里提着一柄长剑。血从门槛里流出来,混着雨水,淌进后山的溪流里。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从后山小道逃走,怀里揣着一本被鲜血浸透的剑谱,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

    “你师叔为什么不直接指认?”

    “因为他没有证据。他只是看见许又开在场,但许又开那天晚上穿的是青霜门弟子的衣服。他可以说自己是去拜访,可以说自己是去劝架,可以说自己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没有铁证,指认一个文化名流,等于自杀。”

    楼明之深吸一口气,把牌位放回原处。他想起了恩师笔记里的一句话——“许又开此人,不可轻信。他写的每一个字都有目的。”恩师查到了许又开,但没来得及做什么就死了。现在他站在这里,站在二十年后,站在同一张网的边缘。

    “许又开明天在镇江博物馆有一场公开讲座。”谢依兰说,“主题是‘武侠文化中的悬案与真相’。他会在讲座上展出几件青霜门的文物。”

    “消息可靠?”

    “我混进了他的策展团队。”谢依兰从包里掏出一张工作证晃了晃,“明天下午两点,镇江博物馆多功能厅。他会亲自讲解每一件展品。其中有一件,是从未公开过的青霜门门主遗物。”

    楼明之接过工作证看了一眼,上面印着“特约撰稿人 谢依兰”。他把工作证还给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

    “你什么时候混进去的?”

    “你还在西津渡淋雨的时候。”

    那天晚上,楼明之回到临时租住的公寓,打开电脑,把谢依兰给他的所有资料扫进加密文件夹。陆护法的死亡照片、碎星式的穴位图、青霜门合影、牌位上的刻字——他一张一张看过去。恩师的青铜令牌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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