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7章 夜访沉香馆,灯下辨鬼影 (第2/2页)
“冯长庚死之前,把这枚令牌交给我。”楼明之的声音很沉,“他说这是他在青霜门现场找到的,压在门主夫人身下。令牌上的星图,他研究了十年,也没研究透。”
许又开拿起令牌翻看,手指在反面的星图上停住。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把令牌放回桌上。“我见过这块令牌。它是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青霜门地下密室的门钥。”许又开看着令牌上的星图,“那个密室的位置,就在这座沉香馆底下。”
楼明之的呼吸停了一拍。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许又开的脸色变了,他猛地把桌上的线装册子和照片收进抽屉,压低声音对楼明之说:“关灯。”
楼明之抬手按掉了桌上的台灯,房间陷入黑暗。窗外路灯的微光从百叶窗缝隙渗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亮线。许又开摸到墙边,按下了一个隐藏的开关,书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狭窄的暗门。
“进去。”
楼明之没有动。“谢依兰还在外面。”
“她比你机灵。”许又开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出人意料,“楼明之,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底下那个人——我敢拿命赌——是买卡特的人。你身上有令牌,他们就是冲这个来的。”
话音刚落,一楼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至少三个人,正在快速上楼。
楼明之被许又开推进暗门的那一刻,反手把桌上的青铜令牌捞进了掌心。书架合拢,暗门关闭,两个人被裹进一片彻底的黑暗中。
脚步声响到了二楼。
有人推开了书房的房门,来回走动,拉抽屉,翻东西。一个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某种异国口音的汉语:“人呢?刚才还亮着灯。”
另一个声音回答:“后门有人出去过,追不追?”
“追。东西不在他身上,就在谢家丫头手里。两个都不能放走。”
脚步声朝楼下涌去。
黑暗中,楼明之感觉到许又开的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脉搏跳得又沉又急。他攥着令牌,令牌上的星图纹路硌着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的脑子异常清醒。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许又开带他走进暗门的时候,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到像走过一千遍。
“许先生,”他在黑暗里低声说,“你说这座沉香馆是你开的。”
“嗯。”
“那你告诉我,一个做武侠文化展览的私人收藏馆,为什么书架上会有一个通向青霜门地下密室的暗门?”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楼明之听见许又开的呼吸声,一吸一呼,很长,像在挣扎。
终于,许又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带着一丝苦涩的认命。“因为这座馆,本来就是青霜门的旧产。我买下它,就是为了找那个密室。找了十二年,前两天才找到。”
“你怎么找到的?”
“因为谢依兰来了。”许又开在黑暗里笑了一声,那笑声没有温度,“她的轻功是青霜门嫡传,用轻功在二楼地板上走一圈,哪块砖是空的,一听就知道。”
楼明之的心沉了一下。谢依兰。他们从进镇江开始,每一步都在许又开的视野里。她找到的线索,她发现的暗号,她约的见面时间——每一件事,可能都在这个人的预料之中。
“你在利用她。”
“我在利用所有人。”许又开没有否认,“包括你,包括我自己。”
暗门外的书房里忽然又有了动静。有人回来了,脚步比之前更重。一个更冷、更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许又开,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藏了十二年的东西,该交出来了。”
许又开的呼吸骤然停住。黑暗中,他攥着楼明之手腕的指头收紧了,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楼明之听出了那个声音。
那把声音他听过无数次录音,看过无数遍笔录,在恩师遗物里翻到过无数回提到的名字。
买卡特。
他来了。
暗门里面,两个人的呼吸同时变得很轻。楼明之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谢依兰。消息只有两个字:“脱身。”
他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发出去。然后他转向黑暗中的许又开,声音压到了最低。
“许先生,你刚才说,你怕死。”
“现在也怕。”
“那你告诉我一件事——冯长庚的死,你有没有份?”
黑暗里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终于,许又开的声音响起来,哑得像砂纸磨过铁。
“没有。但我知道谁有。”
暗门外,买卡特的脚步停了下来。隔着书架,隔着薄薄的一层木板,楼明之听见他对手下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把那丫头带进来。楼明之如果不出来,就当着这扇门,先剁她一根手指。”
楼明之攥紧令牌,指节发白。
暗门里没有其他出口。他知道,许又开也知道。外面是买卡特的人,手里有谢依兰。里面是一道十二年才找到的暗门,和一条不知道通向何方的密道。
他做了决定。他转向许又开,把那枚青铜令牌塞进对方手里。
“你带路。”他说,“从密道走。我去拖住他们。”
许又开握住令牌,手指在星图上用力按了一下。令牌背面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嗒”声,暗门内侧的墙壁上,一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的缝隙缓缓裂开,露出一线幽深的光。
“密道通向哪里?”
“青霜门旧址,老城地下。”许又开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但额角的汗出卖了他,“楼明之,你一个人出去,是送死。”
“你带我找到密室,我把真相带出去。”楼明之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许又开在二十年前冯长庚脸上看到过的东西——那种明知道前面是死路,也要往前踩一脚的固执,“记住,令牌在你手里。你死了,真相就死了。”
他没有再等许又开回答,转身走向暗门。在推门出去之前,他停了一秒。
“告诉谢依兰——让她去找我恩师的墓。墓前第三棵松树下,我埋了一份备份。”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光里。
买卡特的视线从谢依兰脸上移开,落在楼明之身上时,嘴角慢慢弯出一个弧度。那笑意很冷,像刀锋在灯下反的光。
“楼队长。久仰。”
楼明之把双手插在口袋里,迎着那双冰冷的眼睛,平静地走到了房间中央。他身后,暗门悄无声息地合拢,书架滑回原位,许又开和那枚令牌一起消失在黑暗中。
“买卡特先生,”楼明之在书房灯下站定,语气随意得像在茶馆里点茶,“二十年前青霜门的雨夜,你在场吗?”
买卡特的笑容凝固了半秒。半秒之后,他笑得更深了。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
窗外,镇江的雨越下越大。沉香馆二楼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百叶窗缝隙里透出来,在雨幕中像一个沉默的、发着光的盒子。盒子里装着三个人,一段二十年的旧账,和一枚已经不在场的青铜令牌。
而楼明之知道,许又开带着令牌走进密道的那一刻起,这场暗局就已经彻底翻面了。他把自己从棋手变成了棋子,把许又开从棋子变成了棋手。
赌的是谁先落地。
他赌许又开还记得冯长庚合上青霜门主夫妇眼睛时的那双手。
那双手,二十年后,应该还认得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