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8章 雨夜旧账,灯下新局 (第2/2页)
不敢再查。”
“你倾向哪一种?”
“第一种。”楼明之的语气很平,“如果是第二种,方忠信不会活到今天。这个局里,试图报警的人最后都消失了。冯长庚进了监狱,死在狱中。如果方忠信报过案还活着,那他一定做了某种交换。”
谢依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许又开呢?他带着令牌进了密道,我们怎么找他?”
楼明之站起来,把买卡特留下的那张名片随手扔进桌上的笔筒里。他走到墙边那幅青霜门旧照前,伸手把相框摘下来,翻到背面。相框背面贴着一层牛皮纸,纸上有几行铅笔字迹,很淡,已经模糊了。他凑近辨认,依稀看出是三个字和一个日期。
“陈则铭。十月十七日。”
“十月十七日是什么日子?”
“二十年前青霜门灭门的那一天。”楼明之把相框翻过来对着谢依兰,“你师叔的名字和灭门案的日子,被人写在相框背面,藏在这个房间里。许又开把这张照片挂在这里十二年,你觉得他知不知道背面有字?”
谢依兰接过相框,手指摸过那几行铅笔字,脸色变了一下。“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把照片挂在这里,是在等人来发现。”
“等他以为的那个人。”
“谁?”
“买卡特。”楼明之把相框重新挂回墙上,退后一步看着那排人像,“买卡特说他追了二十年,查到的每一条线索最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为什么他今天才来沉香馆?因为他也是刚拿到令牌在镇江的消息。令牌是三天前才出现在镇江的,三天前,你刚好找到你师叔在镇江的线索。买卡特追着你来的。”
谢依兰的眉峰拧紧了。“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令牌的消息放给买卡特,引他来镇江?”
“许又开寄给我的匿名卷宗里,夹着一张你师叔在镇江的照片。然后你来了。然后买卡特来了。然后我来了。”楼明之看着她,“所有人都是被安排到这里的。包括今晚这场见面。”
谢依兰咬着下唇想了很久,忽然松开手,相框轻轻晃了一下。“不对。许又开如果要把所有人引过来,他为什么要躲进密道?他应该坐在这里等买卡特来。”
“因为他要让我们所有人看见——他是怕买卡特的。”楼明之的声音沉下来,“他在演戏。演给谁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效果——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他在躲,所以不会怀疑他。但实际上,他带着令牌进了密道,他才是今晚唯一拿到东西的人。”
谢依兰愣了一下,然后低声骂了一句脏话。那是楼明之第一次听她骂人。
“许又开这个老狐狸。”她攥了攥拳头,“他带走了令牌,买卡特要三天后拿令牌换你恩师的名声,我们夹在中间什么也没有。”
“有。”楼明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条短信。是他在暗门里发出去的那条,收件人是谢依兰。短信里只有一个地址和一句话:“去这里。墓前第三棵松树下有备份。拿完东西去青霜门旧址等我。”
谢依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楼明之。“你在暗门里就发了这条?”
“嗯。”
“你那时候就知道许又开会跑?”
“我不知道。”楼明之实话实说,“但我知道一件事——许又开费了十二年找到密室入口,他不会把入-口-交给任何人。他带我去暗门,为的是让我看见他走进去。他需要一个人证,证明令牌确实在他身上,确实进了密道。这样买卡特才会追他,而不是追我。”
谢依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所以你从暗门里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让他带着令牌走?”
“我算好的是,令牌在他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他带着令牌进密道,买卡特就会追他。买卡特追他,就会忽略我们。而我们——”楼明之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我们去找你师叔。”
谢依兰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声变小了,从泼天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顺着檐角滴落,在石阶上敲出均匀的节奏。房间里很安静,墙上那排青霜门旧照里的人在昏暗中沉默着,二十年的光阴凝在一张薄薄的相纸上。
“楼明之。”谢依兰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
“嗯。”
“你刚才把令牌给许又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他真跑了,再也不回来?”
楼明之端着茶杯,目光透过杯口上方的空气看着对面墙上那张旧照。他想起冯长庚隔着铁窗推过来的那枚令牌,想起恩师说“该藏的东西,藏在石头底下”时那双浑浊眼睛里最后的光。
“想过。”他说,“但真相这种东西,藏得再深,也总有人能找到。许又开跑了,令牌还在。令牌丢了,线索还在。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找下去。”
谢依兰没再说话。她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开一条缝。雨夜的镇江老城区,灯火稀疏,街巷幽深,远处金山寺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她看着那片模糊的轮廓,忽然想起了师父临终前说的话——“依兰,青霜门的东西不在剑谱里,在人心里。找到人,就找到了谱。”
“明天一早去你恩师的墓地。”她转过身来,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利落,“拿到备份之后,我们直接去青霜门旧址。许又开走了密道,终点应该也在那里。我们比他快一步到,就能在他出密道的时候堵住他。”
“堵住他之后呢?”
谢依兰看着他,目光里有某种东西在闪,像是雨夜尽头即将亮起的天光。“让他把令牌还回来。然后我们一起下密室。”
楼明之放下茶杯,站起来。两个人并肩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夜。外面的世界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路灯的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洇开,像一杯打翻了的琥珀色酒液。远处的金山寺彻底隐入了雨雾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沉沉的影子,像一头伏在江边的巨兽,在黑暗中安静地呼吸着。
楼明之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冯长庚说“藏在石头底下”,他以前一直以为是某个具体的石头,某个标记过的地点。但此刻他看着雨雾中隐约的江岸轮廓,忽然有了另一种想法。镇江多山多石,金山、焦山、北固山,每一座山都是石头。如果那句话是一个泛指,那恩师要藏的东西可能遍布整座城。
这局棋,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走吧。”他拿起外套,“先离开这里。”
两人从后门出去,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满是泥土和草木的湿润气息。巷子里的路灯昏黄,照出一片积水的地面,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谢依兰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像猫,楼明之跟在后面半步远,目光始终扫着巷子两端的暗处。
走到巷口的时候,谢依兰忽然停住。
“楼明之,你刚才跟买卡特说暗门通向青霜门旧址的时候,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楼明之也在她身边停下来。巷口的风从江面方向吹来,带着水汽和远处渔火的腥味。他看着她侧脸被路灯照出的轮廓,说了一句很短的话。
“真的。许又开自己说的。”
“那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因为他走进去的时候,鞋底踩到了石阶上的苔藓。那种苔藓只在青霜门旧址后山的石壁上长。我恩师带我去过。”
谢依兰偏头看了他一眼。雨后的夜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来,有几缕贴在脸颊上。她没再问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巷子,走上大路,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的时候,谢依兰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一盏盏路灯,忽然说了一句。
“买卡特说他父亲死在碎星式下。”
“嗯。”
“碎星式是青霜门不外传的绝技。整个门派会这一招的,只有门主夫妇和三个亲传弟子。”
楼明之侧过头看她。
“那三个亲传弟子里,有一个叫陈则铭。”谢依兰的声音在车厢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师叔。”
出租车在雨后的镇江街道上驶过,车灯切开夜色,把路边的梧桐树影一道道甩在后面。楼明之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杯凉茶最后一口喝完了。
车窗外的城市很安静。但在这层安静的下面,二十年的旧账正在一页页翻开,而那些被埋在地底的东西,正等着下一场雨来冲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