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求签 (第2/2页)
七签,中平之签。签语有四句——其中‘重楼深处锁烟霞’,说的是施主前路曾有迷障,而您身在局中,看不清远近高低,如身处困局,不得其法。‘回首方知路已遐’,是说施主摸索前行,待回头再看时,才会发觉自己其实已走过了一段极远的路,远到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又拨了一枚珠子,声音悠远,如唱诵佛经:“第三句‘莫道前尘皆是梦’,说的是前尘往事,并非一场虚梦。那些走过的路、吃过的苦、见过的人,都实实在在地刻在施主的命里,抹不去,也无需抹去,世间万物自有缘法,与其刻意改变,不如顺应天意。”
“而最后一句‘一枝春信到梅花’,梅花开在寒冬尽头,春信至时,便是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之时。这支签告诉施主,过往种种,皆为序章。眼下的路或许仍有迷雾,但不必慌张,该来的,总会来,只需顺应心意,方能无悔、无怨,不枉此生,不负从前。”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诵读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没有刻意的玄虚,也没有故作的深沉,只是平平淡淡地将那四句签文的意思一一道来,却仿佛带着某种玄妙佛法,字字叩在元翘心头。
元翘听完,心神巨震,久久不能回神。
本是想带青黛来寻个趣,不曾想,竟得了如此点化。
重楼深处、前尘如梦、春信到梅。
这些话,旁人听来或许只是寻常的签文解语,可落在元翘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心坎上。
这是在说她的前世今生,说她在太子府的困顿、如今的挣扎破局、渐渐迷失的初心和那一丝不该出现的动摇……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多谢师父。”
青黛见她神色有异,便知这签文果然玄妙无穷,忙从袖中取出几角碎银,恭恭敬敬放入香案旁的功德箱中,这才扶着元翘站起身来。
“去吧。”元翘缓过神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青黛上前。
青黛闻言点了点头,却没了方才的欣喜莽撞,敛了浮躁,在蒲团上跪下,捧着竹筒摇了一支签。
说来倒怪,她的签落地很快,像是迫不及待要跳出来似的。
青黛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一帆风顺,事事如意”八个字,不由眉开眼笑,捧着签条递给老僧看。
老僧接过,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这支签好。施主心性纯善,无甚杂念,故而所求多遂,望来日遵循本心,兼修口舌之道,方能安乐。”
青黛听了,欢喜得不得了,连声道谢。
元翘见她这副模样,也不由弯了弯唇角,方才心头那点沉甸甸的情绪被压下了几分。
她听出老僧末了那句“兼修口舌之道”是对青黛的提点,这丫头心直口快,虽有她压着,到底心性浅了些,少不得要吃亏,心中感念,便回身再拜:“谢过师父,我等便不打扰了。”
老僧微微颔首,再度落座翻阅经书。
行至门口,元翘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殿门边的余白,低声问道:“不去求一支么?”
余白摇了摇头,轻笑道:“奴婢不信这个,小姐和青黛求过了便好。”
她毕竟是暗卫营出来的,手上沾了血,身上业果无数,求佛问道不是她的习惯。
元翘便也没有勉强,理了理衣摆,往殿外走去。
出了殿门,金灿灿的阳光倾泻而下,洒在庭院中,也落在她身上。元翘眯了眯眼,将那支签上的最后两句在心中又默念了一遍——
莫道前尘皆是梦,一枝春信到梅花。
如此看来,前路当是一片坦途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