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葬臣于先帝山陵脚下 (第2/2页)
院子。
辟邪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渐渐远了。
曹叡重新靠回椅背上,仰头望着亭顶的藻井,那片彩绘被经年的烟尘染得有些黯淡了,可那些纹路依然清晰可辨,一圈一圈地旋着,像倒流的时光。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真羡慕啊。也不知道朕死了以后,有没有人愿意葬在朕身边。”
这句话说得极轻,轻得像是春末的风里一片叶子落地的声响。
可亭中安静得过分,那句话便像一粒石子投入一汪静水,涟漪无声地荡开,触到了每一个角落。
庞统拈棋子的手又顿了一下。他侧过头来看了曹叡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不像他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倒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一点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将那枚棋子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
贾诩端着酒盏的手又停了。他慢慢放下盏,抬起那双被岁月磨得越发沉静的眼睛,看了曹叡一眼,又看了庞统一眼。
两个老人的目光在亭中那片刻的静默里轻轻碰了一下,像两片落叶在水面上偶然相触,随即各自漂开,各自沉了下去。
那一眼的交换极短,可他们彼此都清楚对方心里翻过了什么念头。
曹叡没有注意到这个瞬间。他依然仰着头,望着藻井上那些被时光摩挲得发旧的彩绘,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春天的光从亭檐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白色的衣袖上,细细碎碎的,像一层薄薄的细雪。
他今日随口说的这一句话,不过是一时感慨,连他自己都没有当真。
他不知道的是,很多年以后,他的陪葬陵区人多的差点挤不下。当然,这些都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很快,辟邪便传完旨意回来了,曹叡思索再三,最后还是开口:"备车,去司马府。"
辟邪应声而去。曹叡走下石阶时,贾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陛下,司马懿这辈子,赢过很多局棋。唯独最后一局,他没算过那个空食盒。"
曹叡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他站在午后的日光里,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拂动,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太傅说得对。可朕也没算过朕的儿子会去送那个空食盒。"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朕只是没想到,他走得这么快。"
庞统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走到亭边,望着曹叡的背影。
"陛下,"他的声音难得正经了些,"您去司马府的时候,记得多关注一下司马懿的两个儿子。"
曹叡偏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
"司马懿临终前交代后事,叫了两个儿子到榻前。他肯定有话要留给后人,也会留给朝廷。"
庞统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两小狼崽子臣私下见过,都是不怎么老实的主,以前司马懿在,他们不敢有所表现。
现在司马懿走了,臣有点担心他们兄弟两个。"
曹叡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朝院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