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把剑放平,继续 (第2/2页)
他望着那柄横卧在石阶上的倚天剑,枯瘦的手指在袖底微微蜷了一下。
"陛下。"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此举会不会有伤天和?"
曹叡偏过头看他。斜阳从西边照过来,将他的半张脸映成金色,另半张脸沉在阴影里。
"先生。"他笑了笑,那笑容在这座血浸的宫城里显得奇异而清朗,"当年的您,不够毒,更不够狠!正所谓伤天和不伤文和,亏元气不亏元仲嘛。"
他转回身,望向广场尽头。暮色正在一寸一寸地吞没那些倒伏的躯体,血泊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像一面破碎的铜镜。
曹启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躺在一张铺着旧毡的矮榻上,身上盖着一件厚氅,是曹叡常穿的那件玄色大氅。
门外透进来一片昏黄的烛光,混着远处隐约的夜风声,把整座丸都王宫浸在一种奇异的寂静里。
他撑起身子的时候,手臂忽然一阵发软,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缝里被抽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已经被人仔细擦洗过了,连指缝里都干干净净的,没有留下半分血迹。
可是手心还残留着一种触感。温热的、黏稠的、像活物一样顺着指缝往下淌的触感。
他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反反复复好几次,才把那层幻觉似的触感压下去。
这时辟邪端着一盏热茶探进半个身子,见他醒了便没有出声,只是把茶盏搁在榻边的小案上,又退了出去。
紧接着,曹叡走了进来。他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伸手探了探曹启的额头,又顺手把他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做噩梦了?”曹叡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放得平淡的语气。
曹启摇了摇头。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得发紧,于是伸手端起案上那盏茶喝了一口。
茶汤是温的,入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像蜂蜜混了水,淡得几乎尝不出来。
“父皇,”他放下茶盏,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朴义死了?”
“死了。”曹叡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翻篇了的事,“你杀的那一剑,正好刺在心口,当场毙命。”
曹启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夜风穿过王宫残破的窗棂,把烛火吹得微微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又恢复了干净的、与寻常少年无异的模样,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儿臣不后悔。”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比预想中更稳当,“可儿臣也没想到,会那么沉。”
“什么那么沉?”
“剑。”曹启抬起头来,望着父亲的眼睛,“平常在宫里练剑,拿在手里轻飘飘的,觉得也就是一柄铁器。
可今天刺出去的时候,剑刃碰到他胸口的那一刻,儿臣觉得那柄剑忽然变得好沉好沉。
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剑身传上来了,重得儿臣差点握不住。”
曹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手,在曹启的肩头按了一下,掌心温热,力道不重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