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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哥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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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哥哥吃 (第2/2页)

在身前,目光匀速扫过便利店入口和停车场方向。

    老头把菜单双手递到源稚生面前。

    源稚生接过那张被翻得有些卷边的塑封菜单,目光在上面扫了一下。

    “来一份关——”

    他的话音还没落定。

    “东煮。”

    乌鸦和夜叉异口同声地替他把话说完。

    两个人都抱着胳膊,下巴微抬,语气笃定得像是少主的御用翻译官。

    源稚生沉默了片刻,继续开口,或者说刚想开口:

    “鳗鱼。”

    “猪排。”

    又是异口同声,连断句的节奏都和源稚生如出一辙。

    源稚生把菜单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深吸一口气:

    “炸一个——”

    “天妇罗拼盘。”

    两人连语速都同步了。

    “白饭两碗。”

    乌鸦已经竖起两根手指,露出那种在玉藻前俱乐部被舞伎夸过无数次的专业侍者微笑。

    “快马。”

    夜叉接上。

    “加鞭。”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尾音整齐得像排练过无数次的合唱。

    源稚生沉默了好一会儿。

    便利店里安静得只剩下冷柜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和老头手里圆珠笔划在便签纸上的沙沙声。

    他端起樱递来的罐装热茶,手指在易拉罐边缘轻轻摩挲着,转头看着那两个还在沾沾自喜的手下,缓缓开口:

    “你俩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语气依旧是那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调。

    乌鸦和夜叉同时收起笑容,往后各退了半步,用实际行动表示认怂。

    樱在旁边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嘴角在罐子边缘的遮挡下弯了极其细微的一瞬。

    源稚生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便利店窗外那片空旷的停车场上。

    远处的丰田阿尔法安静地停在角落里,车身上落了一层这几天积下的薄灰。

    他想吃完饭再去看看绘梨衣。

    不知道那对小情侣这几天把她照顾得怎么样。

    “啊?你们没死啊?”

    耳边传来声音,他们回头看,只见温蒂带着绘梨衣从停车场那辆落满灰尘的丰田阿尔法旁边走过来。

    温蒂的麻花辫在肩头轻轻晃动,额旁那只青色小蝴蝶发夹在便利店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绘梨衣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捧着刚才没吃完的半盒章鱼丸子。

    “一进门我就发现了三个问题。”

    温蒂伸出手指,那只手指笔直地指向源稚生身后的乌鸦和夜叉,语气里带着一种秋后算账的凛然。

    “第一,你们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给我和明明通信呢?你们这冷不丁又让我们带绘梨衣出国,又让我们保护好自己,你们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温蒂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们没有提前和我们说绘梨衣的血统会失控,这说明你们没拿我们当朋友啊。”

    温蒂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我说这位戴眼镜的小鬼子,你不是临走前和我们说你叫佐伯龙治,你可能要死了吗?我衣冠冢都为你立好了,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活了?我认为我的心情受到了打击……”

    “主要我也没让你帮我立呀。”

    乌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那条从眼角延伸到颧骨的疤在灯光下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请问为什么要把名字告诉我们呢?我帮你立坟那是情分,不帮你立坟那是本分。就像我做生意卖包子,我看见你快要饿死了给你个包子,你不能说是我欠你的。又比如你在学校里上学,原本迟到了但我记你没有迟到,你可以不感谢我,但你不能说是我该你的。”

    温蒂的语速越来越快,她往前迈了一步,手指戳在乌鸦胸口上。

    “唉,不就立个坟嘛?告诉我位置,我回去敲了不得了吗?”

    乌鸦把双手举到胸前摆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又回来了。

    “什么叫我不就立个坟吗?我说这位骗人的鬼子,你这话说的不对呀。是你有事情求我,你有义务告诉我们你们的情况吧?这是我的权利,懂吗?我和明明两个人是高中生来到日本,本来是来玩的,没想到却被卷进黑帮斗争中。你们一个人告诉我们真名,我们就帮你立一个坟,十个人告诉我们真名,我们就帮你立十个坟,一百个人就立一百个坟。整个日本蛇岐八家那么多人,你们要立多少个坟?”

    温蒂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乌鸦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反驳。

    这女孩的逻辑链条虽然绕了好几道弯,但每一道弯都精准地勒在他自己当初那句话的脖子上。

    夜叉在旁边偷偷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了句

    “当初就叫你别耍帅说什么名字。”

    乌鸦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当时不也没拦着我?”

    “我感觉我的话已经触及到你们的灵魂了,多的我就不说了,我的太阳风会告诉你们。”

    温蒂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转身走到旁边那张空餐桌旁坐下来。

    “老板,来杯冰可乐。”

    她把吸管戳进可乐杯里,吸了一大口。

    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刚才说那些话还真挺累的。

    源稚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做得有点过火。

    让两个素不相识的外国高中生卷入黑帮斗争,托付妹妹,隐瞒血统失控的风险,最后连个报平安的电话都没打。

    他站起来,想要郑重道歉。

    绘梨衣从他旁边的座位上探过头来。

    她翻开那个黑色小本子,用铅笔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举起来给源稚生看。

    “哥哥吃青椒吗?”

    源稚生差点哭了。

    这几天他经历了太多。

    软禁老爹,接管大家长权柄,和失散多年的孪生弟弟在歌舞伎町后巷对峙,无数次在深夜里独自对着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发呆。

    所有这些事情压在他的肩上,他没有流过一滴泪。

    此刻妹妹用歪歪扭扭的铅笔字问他吃不吃青椒,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绘梨衣一定是看到自己碗里有青椒,想到自己不爱吃青椒,于是就觉得哥哥也不爱吃青椒,想要来帮哥哥把青椒吃掉。

    太孝顺了!

    他源稚生这辈子何德何能,能有一个这么懂事的妹妹。

    “没事,哥哥吃的。”

    他强忍住鼻腔里那股酸涩感,用极其温柔的语气回答。

    绘梨衣把青椒倒在他的盘子中,几片油亮亮的青椒从她那份便当盒里翻滚着落在源稚生刚打开的鳗鱼饭上。

    她倒完之后又用筷子仔细地把自己便当盒里剩下的青椒全部挑出来,一片不剩地堆在源稚生盘子里。

    然后她合上本子,重新拿起竹签戳了一颗章鱼丸子塞进嘴里。

    她在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两个字。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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