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心却有好远的距离 (第2/2页)
,像一串快要熄灭的鬼火。
他贴着墙走了好一阵,才下到底部。
下面很空,也很静。
头顶的警报声到这里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只剩他自己的呼吸和脚步,还有不知从哪儿传来的滴水声,一滴一滴,像是这地方在慢慢数着时间。
“这哪是酒窖啊,这他妈是防空洞。”
老唐嘀咕了一声,把手背上的全息投影重新调出来。
任务路线在蓝光里跳动着,最后停在一个被标注为“B3·旧藏区”的红点上。
他顺着标线往里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两边的架子上摆满了酒瓶,有些木塞都烂了,标签发黑发脆,一看就是几十年前的陈货。
再往里走,酒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老式铁柜,像旧档案室一样,沿着墙壁排开,上面挂着的锁已经锈得发黄。
“酒窖里不放酒,放铁柜子。你们学校真会玩。”
老唐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停下脚步。
那门是金属的,又厚又重,门缝里透出一股极淡的香气,像某种昂贵的葡萄酒开了瓶,在空气里慢慢氧化。
他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我就知道。”
老唐又掏出那套细小的工具,蹲下来对着门锁拨弄了几下。
咔。
锁开了。
他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要是有埋伏,我转头就跑。反正这活儿尾款还没结,犯不着把命搭进去。”
他给自己做了半秒钟心理建设,然后钻了进去。
里面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空气里的酒香更浓了,浓得几乎让人有点头晕。老唐打开手机电筒,往四周一扫。
光束照出去,他整个人愣住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藏酒的地方。
是一个祭坛。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被封存在地下的龙族祭坛。
正中央立着一座青铜器物,形状像鼎,又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胸腔,表面覆满了他从未见过的花纹。
四周的地面上刻满了同心圆和龙文,手机光一照,那些刻痕像活了一样,隐隐泛出暗红色的光。
“这什么玩意儿……”
老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磕在门槛上,差点一屁股坐下去。
他胸口的通讯器忽然“沙”地响了一声。
刚才那个御姐音又出现了。
“13号,目标已确认。取走祭坛中央的青铜容器,动作要快。”
这次不是录音。
是实时通讯。
“我靠,怎么又活了?”老唐压着嗓子,“我还以为你录完音就下班了。”
“我一直在。”
“那你刚才不出声?我他妈差点被这地方吓出心脏病!”
“你的心率一直很平稳。除了现在。”
“废话!你随便看见个地下祭坛不心跳加速?”
通讯器那头静了静,像在分析他的情绪波动,过了两秒才重新开口。
“任务完成后,尾款会翻倍。”
老唐咽了口唾沫。
“翻倍?”
“对。”
“你早说啊。”
他关了手机电筒,活动了一下脖子,又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朝那座青铜器物走过去。
越靠近,那股酒香就越浓,浓得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不是人间的味道。
老唐弯下腰,打量着那件青铜容器。
它不大,只有两个巴掌合在一起那么宽,表面刻满细密的鳞纹,像蛇,又像龙。
顶盖严丝合缝地扣着,像已经几百年没被人打开过。
“这玩意儿放酒窖里,供着当镇店之宝?你们卡塞尔真讲究。”
他刚要伸手去搬,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老唐的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直起身,没回头,耳朵竖着。
他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站在青铜容器前,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有人用脚尖点了点石阶,又像是一条蛇从湿滑的地面上游过去。
可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一声响动就被放得无限大。
“谁?”
他压低声音,手已经慢慢摸向腰后。
没人回答。
只有那片黑暗,像含着一口深水,把所有声响都吞了进去。
老唐等了几秒,慢慢转过头。
手机电筒还亮着,光柱在门口晃了晃,石阶方向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那些老式铁柜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歪,像一群低着头罚站的鬼。
“我靠,别吓我啊。”
他小声骂了一句,又把手电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这什么破地方,还能自带音效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来面对那件青铜容器。
不能再拖了。
这鬼地方多待一秒,他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自己。
干完这票,拿钱走人,以后打死不接这种一看就带邪性的活。
老唐把手机别在胸口,腾出两只手,探向那件青铜容器。
就在他指尖碰到那冰冷铜面的瞬间,脚下的龙文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原本极淡的暗红色纹路猛地亮起来,像几十条烧红的蛇在地面上同时扭动。
老唐下意识骂了句“操”,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想缩手。
可手已经粘上去了。
不…不是粘…
是那东西在吸他!
一阵极深的眩晕从指尖倒灌进脑子里,像有人把他整个人拎起来,头朝下按进了冰海里。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忽然变得极响,像一口钟在胸腔里乱撞,四周的石壁,铁柜,酒架全都开始旋转。
他看见一些画面。
不是梦。
太清晰了。
青铜色的宫殿从火海里升起来,巨大的齿轮在深海里缓慢咬合,两个男孩站在宫殿最高处,手拉着手,背后是漫天坠落的火雨。
都没什么表情。
然后是一声极远极远的钟鸣。
老唐猛地睁开眼睛。
他正跪在地上,双手撑着青铜容器,额头全是冷汗。
那容器还好端端地摆在原位,龙文的光也暗了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通讯器里又传来那个御姐音。
“13号,你的生命体征出现异常波动。发生了什么?”
老唐喘了两口,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没事。这破玩意儿漏电。”
他擦了把脸,重新看向那件青铜容器。
这次他没犹豫,直接把它抱了起来。
出奇地轻。
像抱着一团空心的铜壳,又像抱着一个熟睡的小孩。
“去酒窖,去酒窖……”
他低声又哼起来,声音有点抖。
“干完这票直接跑……跑得越远越好……”
他抱着容器往门口走。
身后的龙文已经完全熄灭,石壁上那些老壁灯也一盏一盏暗下去,像在给什么让路。
就在他走到石阶旁时,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老唐全身一僵,缓缓回头。
什么也没有。
只有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在等着他进去。
他咽了口唾沫,抱紧怀里的容器,闷头朝来路跑去。
这一次,他跑得比来时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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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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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唐是从侧墙通风口翻出来的。
他落地的时候姿势已经很狼狈了,一脚踩在湿泥里,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怀里的青铜容器“哐”地磕在墙上,在夜里发出极响的一声。
“我靠我靠我靠……”
他一边骂一边把容器重新抱稳,转身刚要跑,迎面就撞上两个人。
路明非手里拿着一杯少冰奶茶,温蒂手里捧着一杯热的,吸管还叼在嘴里。
三个人全愣住了。
时间像被人按了暂停。
夜风卷着警报声从他们中间吹过去,把老唐那件黑夹克的下摆掀起来,也把温蒂嘴里咬着的吸管吹得微微晃动。
路明非盯着他。
盯了三秒。
“老唐?”
老唐脸上那点“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慌张还没退下去,嘴角抽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嗨……嗨,明明。好巧啊。”
“你在这儿干什么?”
路明非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眼睛却已经落在他怀里那件青铜容器上。
“还抱个……夜壶?”
“什么夜壶!这是……这是我刚才捡的!对,捡的!我这不是来找你玩嘛,走错路了,看见地上有个挺好看的物件,就顺手捡起来了。”
老唐一边说一边把容器往身后藏,动作大得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起来。
温蒂吸了口奶茶,慢悠悠地开口。
“明明,你朋友大半夜来学校捡垃圾啊?”
“别瞎说。他不是捡垃圾的。”
路明非顿了顿。
“他是收废品的。”
“我靠你才是收废品的!”
老唐急了。
“我是正经生意人!国际古董贸易!懂不懂!”
“哦,国际古董贸易。就是把人学校地下酒窖里的东西抱走。”
温蒂又吸一口奶茶。
“那挺国际的。”
老唐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把容器抱得更紧了。
“那个……明明,哥真不是来偷东西的。我就……我就路过。”
“你从校外翻进来,还贴着墙跑了二里地,最后从地窖通风口爬出来,然后说你就路过。”
路明非慢慢上前一步。
“唐弟,你当我是校门口保安啊?”
老唐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