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五章 秘境七日 (第1/2页)
墨平站在方台顶端,那双空洞而坚硬的眼睛看着陆悬鱼。方台下公平执法队还在反复冲击崔钰的符文光墙,青铜短棍砸在暗红色符文光芒上的声音此起彼伏,云团的分身们还在一字排开地死守在方台四周,但墨平似乎已经不再关心那些战斗了。
他在沉默了很久之后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平稳没有起伏的调子,但在这平稳之下,多了一层细微极难察觉的认真——不是在宣布判决,不是在宣读规则,而是在提出一个他这辈子,从未对任何人提出过的挑战。
“你说老夫的理想国是死水,无活力。你说老夫从来没有亲身体验过真正的公平生活。老夫也给你一个机会——你在老夫这秘境中生活七日,按老夫制定的公平法则,体验衣食住行四种绝对平等。七日之后,你若仍坚持说此乃地狱,老夫便认输。你若说此乃理想国——你便留下,与老夫共治此境。”
陆悬鱼回头,看了看方台下方还在激战的崔钰和云团,再转过头,看着墨平那双依旧空洞,却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期待的眼睛。他在杂货铺里学会了一个道理——你跟一个从来不出门的人,描述外面的世界有多好,他永远不会信。
你得让他自己走出去。墨平把自己关在这座理想国里大半辈子,他从来不曾亲身体验过自己制定的规则。他制定规则、执行规则、监督规则的执行,但他自己却住在方台上,不用穿和所有人同样的衣服,不用吃和所有人同样的饭食,不用住和所有人同样的房屋,不用像那些农人工匠一样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
他是规则的制定者,却从来不是规则的承受者。要让墨平明白这套规则有多荒谬,最好的办法,不是用道理一层层剥开他的辩护体系——而是让他亲眼看着,一个从外头自由世界来的人,在被他的规则束缚七日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好。晚辈便在老先生这理想国中生活七日,亲身一试这绝对公平是什么滋味。但有一个条件——这七日中,晚辈若有任何违反公平法则之举,老先生当当场指出,不得事后追究。”
“可。”墨平右手一挥,方台下那些还在冲击符文光墙的公平执法队,同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将青铜短棍收回腰间,步伐整齐一致地退回广场四周的青铜灯柱后方。
墨色光罩也随之缓缓消散,广场上空,重新露出了那片被严格规定好的蓝天白云。
陆悬鱼从方台上走下来,走到崔钰面前。崔钰手中的破障符还在微微发着暗红色的余温,光墙上好几处符文,已被青铜短棍砸出了细微的裂痕。
“崔兄,这七日你在广场外围等我。不必出手——无论看到我变成什么样子,都不要出手。我需要让墨平亲眼看着,他这套规则,对一个真实的人到底意味着什么。”
崔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手中那叠破障符重新收入袖中。
“好。”
云团将几道分身全部收回本体,走到陆悬鱼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膝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委屈的呜咽。陆悬鱼蹲下身拍了拍它的脑袋,让它这七天跟着崔钰守在广场外围,不必担心他,他自有分寸。
云团摇了摇尾巴,又用鼻尖顶了顶他的手心,然后乖乖地退到崔钰脚边蹲坐下来。
墨平亲自从方台上走下来,领着陆悬鱼走进广场附近一座标准的民居。那是墨平在田园幻境中,分配给所有居民的标准住所——单层,三开间,白墙黑瓦,门前的台阶是同样的级数,门框的宽度和高度和其他所有民居一模一样。
推开木门,屋内陈设极简极标准:一张木床,床上的被褥和所有居民的被褥是同样的材质同样的厚度;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只陶碗、一双竹筷、一只陶杯;一把木椅,椅子的尺寸和其他所有椅子完全相同;墙角立着一只木柜,柜子里放着几套换洗的衣服——同样的灰褐色粗布短褐,同样的没有任何装饰,同样的折叠方式和叠放顺序。
墨平站在门口,以一种严肃的口吻开始宣读七日体验的规则。
首先是衣食住行四种绝对平等——
衣,每日所穿衣物须与所有居民完全相同,不得多穿、少穿、改穿;食,每日所食饭菜须与所有居民完全相同,不得多食、少食、挑食、剩食;住,每日须按时起床、按时就寝,床铺须整理成和其他所有居民同样的标准;行,每日须按时出工、按时收工,劳作内容须和其他同工种居民完全相同,不得多做、少做、改做。
其次是社交规则——不得与任何居民进行规则之外的交谈,不得向任何居民询问规则之外的问题,不得与任何居民产生规则之外的情感交流。
最后是思想规则——不得创新任何工具、方法、技艺,不得对现有规则提出任何质疑,不得有任何形式的私人情感表达。
陆悬鱼站在屋内,将墨平宣读的每一条规则都默记在心。他注意到墨平宣读这些规则时语气流畅自然,显然这些条款他早已烂熟于心。他将那套灰褐色粗布短褐从柜子里取出来,在手里抖开,衣服的质地粗糙僵硬,和他在田园幻境中看到的那些农人工匠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他抖衣服时,不小心将一只袖子抖到了另一侧——只是一只袖子翻了个面,连穿都没穿上。墨平在门口严肃地指出他的错误:衣服须按标准折叠方式叠好,叠衣须先将左袖内折,再将右袖内折,然后从下摆向上对折三次,每次折叠的宽度须完全相同。
陆悬鱼的叠法错了,须立即纠正——若叠衣叠错了,便会导致放衣的时长和放衣的标准和别人不同,对别人不公平。他按照墨平的口令将衣服重新叠好,放进柜子里,然后再按标准方式取出来重新叠了一次。
然后是吃饭。墨平领他去广场旁的公厨——那是秘境中所有居民统一就餐的场所,宽敞整齐的大堂,一排排木桌木椅排列得和广场上的青石板一样丝毫不差。每个居民在同样的时间走进公厨,在同样的窗口领取同样的饭菜:一碗粟米饭,一碟水煮青菜,一小块蒸鱼,一碗清汤。陆悬鱼端着托盘在一张空桌前坐下,拿起竹筷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青菜极淡极无味,连盐都没放多少。
他用竹筷在碗里翻了一下,想看看碗底有没有肉,墨平便平静地开口制止:规则规定吃饭时须按顺序食用——先吃青菜,再吃蒸鱼,最后吃饭。他翻了碗底,违反了进食顺序。规则规定的是公平,他若不按顺序吃,便是对按顺序吃的人不公平。
陆悬鱼将竹筷从碗底收回来,按墨平的口令先吃完了青菜,再吃完蒸鱼,最后吃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粟米饭。
第三日清早,陆悬鱼被一阵单调机械的钟声叫醒——那是广场上青铜钟楼在按时辰敲钟。钟声和他在田园幻境中听到的所有声音一样,精准规范毫无起伏。他按墨平的规定在同样的时间起床,将床铺整理成标准样式,穿上标准衣服,去公厨吃标准早饭,然后被分配去一间木工坊出工。
木工坊里的木匠,和他在田园幻境中见到的那个,锯了一辈子同样长度木头的木匠一模一样——他正在将一根新木头锯成规定长度的木段,动作熟练精准麻木。陆悬鱼试着和他交谈,低声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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