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七十九章 飞升!别人的故事 (第2/2页)
头笑了笑:“请讲。”
小红清了清嗓子,小小地抿了一口酒润唇,目光望向窗外夜色中的湖面,渐渐变得悠远起来。
记不清是哪一年的春天了。
来自雪域皇朝的少女,孤身一人来到了大离花都。
那年她不过十六七岁,一袭白裙,长发及腰,骑马出城踏青,在城外十里花海中,邂逅了打马而来的少年郎。
少年是大离皇朝的太子,宋长歌。生得玉树临风,眉眼温润,笑起来时嘴角漾着一对浅浅的梨涡。
他勒住马,望着花海里被风吹起裙摆的少女,一时间竟忘了开口。
于是,他们在一起了。
那段日子,是花都最盛大的春天。
长街上、柳堤边、明月楼上,处处可见太子殿下牵着一个白衣少女的手,从不避人。百姓私下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太子这回是动了真心。
然而命运却将他们无情地拆散。
那时的大离皇朝与雪域皇朝,是死敌。边境烽火年年不绝,两朝之间老死不相往来,更遑论让一位公主嫁给敌国皇子。
宋长歌跪在父皇面前求了三天三夜,膝盖磨出了血,只换来一句冷冰冰的“绝无可能”。
少女则被雪域皇朝派来的密使连夜带走,临别时死死抓着太子的袖口不放,最终被人一根根掰开了手指。
金童玉女的故事,在那年夏天戛然而止。
宋长歌一怒之下舍弃皇位,遁入青云阁修行。
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痴了。
只有少数人知道,他入青云阁那一日,怀里揣着少女临别塞给他的一方手帕,上面用针线歪歪扭扭绣着一枝梅花。
而那个白衣少女,就此消失在花都。
有人说她跳湖自尽了,有人说她出世修仙去了,也有人说她回了雪域后便被软禁在深宫,再不曾踏出宫门一步。
从此世间但凡说起这两个人,只有遗憾、惋惜和百感交集。
直到许多年后......
少女已不再是少女。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出现在青云阁对面的听雨楼。
楼里新来的姑娘们都不认得她,只觉得这个客人奇怪得很,每天黄昏都坐在临窗的位置上。
点一壶肖清茶,默默地望着湖对面青云阁的檐角,直到夜深才离开。
从这一年起,纳兰雪每年都跳湖自尽。
而青云阁的宋长歌,每年都将她从湖中救起。
一次,两次,三次……整整四十九年。
小红说到这里,眼眶已经红了,却硬撑着没有落泪。
她又灌了一口酒,声音有些哑:“姑娘说,她不是真的想死,她只是想看一看……那个人还在不在意她。”
李隐听得入神,筷子搁在碗沿上,一动没动。
眼前仿佛也浮现出那一幕——
纳兰雪坐在听雨楼的窗边,望着大湖对面的青云阁,喃喃自语:“书呆子,可能我没办法陪你一起变老啦,我活不下去了。”
她决定在雪落下来之前,结束自己的生命。
梦里,她曾无数次幻想少年骑马带她游走天下,有夫如此,哪怕不能修仙,此生便再无遗憾。
可他终究只是苦守在青云阁中,百年不曾踏出山门一步。
他放不下的,到底是修仙大道,还是少年时那个信誓旦旦说要带她去天涯海角的自己?
“直到今夜……”
小红吸了吸鼻子,“直到今夜,我们才知道,原来他这百年修行,只是为了替姑娘挡那飞升的天劫。”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李隐:“你说,究竟是谁负了谁呢?”
李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小红见少年没有动静,皱了皱鼻子,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怎么,你是不是听傻了?我家姑娘已经飞升了呀。”
李隐想了想,摇头不语。
小红一下子红了眼圈,咬着嘴唇追问:“你听懂了我家姑娘的故事吗?”
少女用丝巾用力擦着脸颊上的泪痕,声音发颤:“如果......如果有一位喜欢你的少女,要你等她三百年,你会等吗?”
李隐怔了很久,最后摇摇头:“不知道。”
“好吧!”
小红深吸一口气,忽然展颜笑了一下,像是想打破这过于沉重的气氛,伸手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搁在少年面前:
“这是我家姑娘白天给我的,我借你看一眼。”
那是一把檀木雕花折扇,扇骨温润如玉,隐隐透着一股幽香。
李隐心头微动,伸手接过,轻轻展开——
扇面上题着一行娟秀的小字,墨迹已有些年头,少年不自觉地念出声来: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
念着念着,少年一颗心便化在了窗外幽幽的月色之中。
一念间,他仿佛化作那灰飞烟灭的宋长歌,望着天门在眼前缓缓合拢,心中只剩一个安然的念头——
她平安了。
一念间,他又化作那枯守百年的纳兰雪,望着漫天莲花凋零,才终于明白......
原来那个人,一直都在。
一颗心百转千回,忐忑难安。
小红跟着喃喃念道:“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砰!”
就在这时,一朵绚丽的烟花在青云阁夜空中炸开!
金红银紫!
流光溢彩!
照得半湖水面碎光潋滟。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漫天烟火如繁花竞放,将那座沉寂百年的楼阁映得如同白昼。
小红轻轻叹了一口气,笑了:“青云阁,这是在送别他们的传奇皇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