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守夜人(2) (第2/2页)
在这里养老罗。」
「听起来根本就是国军司令被我军的冲锋号惊吓,空放几枪然後直接躲进避难所的做法……」路明非捂脸。
「总是有人上战场有人要活下去,」昂热靠在水泥基座旁的栏杆上,风吹起他的白发,「也可能死的是我,换你养老。」
「这听起来还有点义气!」
「你记得麽,我跟你说过我的朋友梅涅克。」昂热轻声说,「我们最初一起创立狮心会的时候,他经常和我喝酒,然後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和龙王对面,死到最後一个人的时候应该赶快逃跑。『总得有人传承我们狮心会的灵魂吧?』他总是那麽说。『那麽谁该活下来呢?哦,其实我还是蛮想活下来的,不过我觉得昂热活下来比较好。他是个讨女人喜欢的家夥啊,基因学上说讨女人喜欢的家夥都是基因比较好的,他有潜力成为一个花花公子,跟无数的漂亮女人生无数的孩子,把他们都培养成狮心会的新会员,哈哈哈哈。』」昂热学着那个男人的笑声,仰头看着人造光源点亮的天空,「後来真的是他死了,我活了下来。」
「我刚进剑桥读书的时候拿的是奖学金,没有什麽钱。有钱就会去定做些漂亮的衣服,想引起女生的注意,却常常得饿肚子。梅涅克那时是我的师兄,总是邀请我去他那里吃饭。他擅长做鹅肝,经常自己下厨。我就喝着红酒在旁边看他忙忙碌碌。我说梅涅克你太棒了,他说你可不必感谢我,你将来可以给你的师弟做饭。如果你的师弟也给他的师弟做饭,那就真是太棒了……哈哈哈哈。」昂热笑笑,「你不知道他多爱笑。」
「我刚才开玩笑的,」他扭头看着路明非,「我不会在这里养老的,我已经作为『最後一人』独自活过一次了,足够了。」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仰头看看头顶,一只黑色的铁箱正从悬空轨道运往地底深处,「我们真的有机会麽?」
「不知道,」昂热耸耸肩,「记得我在芝加哥跟你说的麽?那是我仅有的,为了那些,我不惜代价。」
他扭头看了一眼半空中的黑色铁箱,「龙王康斯坦丁的骨骸,全世界现在唯一一具可以确认的『龙骨十字』,原本一直在链金实验室里做分析,不过不得不运往最深处埋起来了。对它有兴趣的人太多。」
楚子航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纯净的白,一切都模模糊糊的。他不信神,自然也不信天堂,但是凑过来的那张脸素净无瑕,染着一层温暖的光色,像是天使低头亲吻罪人的额头。
一瞬间他有点恍惚,努力往前凑了凑,想看清那张脸。他闻到了天使身上温暖湿润的气息,带着雨後植物叶子的芬芳。
「师兄你才醒就耍流氓麽?」就在他要把整张脸都凑上去的当口,对方慢悠悠地说。
「夏弥?」楚子航眼前视野渐渐清晰起来,他躺在一间加护病房里,阳光透过白纱窗帘照进来,他全身接满各种管子和线路,医生护士来来往往。
「对!不是天使姐姐,是师妹,因为你没死。」夏弥好像他肚里的蛔虫似的。
「没死?」楚子航试着活动四肢,除了无处不在的酸疼以外,所有骨骼都完好无损。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他失去意识下坠的时候,是在轨道的最高处,下方也没有气垫什麽的。无论如何提升血统,支撑身体的还是那具碳酸钙为主要成分的人类骨骼,不可能直坠200米却毫发无伤。
「身上痛?那是因为高压电流通过你的身体,令你的全身肌肉痉挛麻痹,养养就会好。你是运气好,如果电流穿过心脏,现在欢迎你的就真的是天使姐姐了。」夏弥托着腮,歪头看着他,「这里是学院的加护病房,你昏迷了十天,只靠输营养液活着。」
「居然……没有死。」楚子航轻声说。
「很遗憾似的,」夏弥翻翻白眼,「拜托师兄,你是死里逃生诶!能不能不要那麽面瘫,露出点开心的表情嘛!」
楚子航愣了片刻,拉动嘴角,无声地笑笑。
「笑得毫无诚意!」夏弥撇嘴,「要说谢谢啊!你没死是因为师妹我勇毅绝伦,冲上去把你抱住了!」
楚子航抚额。他的记忆很混乱,但在醒来之前那个很长很长的梦里,隐隐约约地觉得被人抱着,鼻端缠绕着淡淡的植物香味,让他可以安心地继续沉睡。
「靠我的言灵『风王之瞳』罗。」夏弥说。
楚子航点了点头,「原来你的言灵是『风王之瞳』,难怪你在过山车上一点都不害怕。」
言灵·风王之瞳,序列号74,在领域内以释放者为中心,操纵空气流动形成漩涡,如果控制力足够高,释放者能够悬浮在空气中,甚至短暂地浮空移动。
「没那回事儿,当时我都吓死了,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你以为『风王之瞳』能当翅膀用麽?操纵气流改变下坠轨迹是没问题,可能不能平安降落就看运气了,我俩是摔到『激流勇进』的深水区里了。」夏弥哼哼,「你说得那麽轻松,我可是冒了很大危险的!我要是真能飞,怎麽不自己飞来美国?还要花钱买机票?」
楚子航懒得和她胡搅蛮缠地说烂话。他有点疲倦,眼皮沉重,於是闭上了眼睛。
「救你真没成就感。」夏弥似乎有点怒了。
「怎麽?」
「我从没有见过你这种把自己的命看得很轻的人!你自己都觉得自己烂命一条,我为什麽要拼死去救你?」夏弥气哼哼的。
「我不想死。」楚子航依旧闭着眼睛,「只是我想不到别的办法。」
「就那麽喜欢cos英雄?」
「不。是因为以前有一次,有个人在我背後死了,我什麽都没有做,只是一个劲儿地开车往前跑……等到我明白自己是个懦夫拼了命想回去找他时,却再也找不到了。」楚子航轻声说,「你能明白那种感觉麽?如果你还有命能拼,就别等到後悔了再拼。」
「什麽感觉?」
「『我是个懦夫』的感觉。」楚子航睁开眼睛,看着屋顶。
「嘴里说着『我是个懦夫』什麽的,心里还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觉得有什麽事情自己没做到,就是犯了错。因为自己很了不起,别人做不到是应该的,自己做不到就不能容忍,豁出命什麽的也是小菜一碟?」夏弥带着鄙夷的语气,「还是逞强嘛!你到底有多自负啊?」
「对,做不到的,都是我的错。」楚子航轻声说,唇角的线条冰冷坚硬。
夏弥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软下声来,「总这麽逞强,有一天会死的哦。」
「别担心跟你无关的事。」楚子航又闭上了眼睛,他不想和这个唠叨的师妹说话了。夏弥救了他,他一定会请夏弥吃饭或者送她一件礼物来表示感谢,但他并不擅长陪她瞎扯。倦意一阵阵往上涌,他希望夏弥能安静一会儿,让他也安静一会儿。
「谁说没关系?上坟送花还得花钱呢!」夏弥凶神恶煞地,「说,你喜欢什麽样的花摆在你坟头?」
楚子航想了想,「百合……或者菊花吧,黄色的。」
「唔……不如康乃馨好,康乃馨漂亮……」
「康乃馨的花语是对母亲的爱,不是上坟用的花。」楚子航不得不提醒她。
「康乃馨便宜啊……」
这对话还能更无厘头一点麽?楚子航无端地觉得烦躁,现在只要夏弥说一声我还有事你先睡会儿吧,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睡了。偏偏夏弥不停嘴,这个师妹怎麽会有那麽多话要说呢?
「是你自己喜欢康乃馨吧?」楚子航说。他继续撑着和夏弥说话,只是觉得自己就这麽睡过去了不太礼貌。
病房里安静得只有监控仪的「嘀——嘀——」声,这一次夏弥居然没搭茬了。
忽然降临的安静让楚子航有点惊喜,这个唠叨的师妹终於明白他几次闭眼的意思了?愿意让他好好睡一会儿了?他睁开眼睛想确认一下,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