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从一堆要你命三千里掏出了一把平底锅 (第2/2页)
衣服老大穿完老二穿,老二穿完老三穿,补补缝缝能穿好几年。
不少人觉得那时候是因为是穷,是没钱...但实际上,根子上是产能跟不上,是连做衣服的料子都得靠买人家的,人家说涨价就涨价,说断货就断货,你连还价的底气都没有。
憋屈。
太憋屈了。
光幕还在往下刷,像是嫌冲击力不够,又扔出来一组数据。
【直接进口替代节约外汇、生产成本大幅下降、下游纺织出口创汇、间接产业带动收益……全局战略价值:每年新增的百亿级净创汇,不是单纯的账面数字。】
【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释放出上亿剩余劳动力,加上青年返城,城镇就业压力巨大。国家核心政策方向是“离土不离乡、进厂不进城”,大力发展乡镇企业,依托劳动密集型产业吸纳就业,保障社会稳定。】
【纺织服装产业是吸纳就业的第一主力,也是乡镇企业最集中的赛道。】
【聚酯技术的就业带动效应,完美匹配这一国策:】
陆深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被数字砸的准备。
然后他就看到了第一行:
【就业链条最长。
聚酯产业链上游是石化、机械制造,中游是化纤生产,下游延伸到纺织、服装、家纺、制鞋、箱包等十几个劳动密集型行业。一套60万吨聚酯装置年产值约30亿元,可带动下游360亿元产值,直接间接创造80-100万个就业岗位。】
八十万到一百万个就业岗位。
陆深的呼吸又缓了半拍。
国内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给人找活干。
从土地里解放出来的农民,成千上万地闲在村里;返城的青年挤在街道办门口,就为了等一个临时工的名额;城里的青年高中毕业就待业,一家人愁得睡不着觉。
现在,谁家孩子能进工厂当工人,那是光宗耀祖的大事,相当于陆深穿越来的时代的人考上了公务员加事业编。
光幕没停,继续补刀:
【适配乡镇企业路径。
下游纺织、服装环节技术门槛低、投资规模小,适合布局在县域乡镇,吸纳农村剩余劳动力,完美契合“乡镇企业异军突起”的政策方向,能获得地方政府的全力推动。】
【社会稳定价值。
就业是当下最重要的民生与稳定问题,这项技术带来的大规模就业吸纳能力,是药用玻璃、转基因作物、高端装备等技术都无法比拟的。】
【此外,打通石化全产业链国产化关键一环,承接基础原材料工业升级规划。】
一行行字看下来,陆深心里那点“聚酯像平底锅”的念头,早就烟消云散了。
平底锅怎么了?
真要是能让论千万论亿人吃上饭,能让国家一年省下几十亿刀乐外汇,别说平底锅,就是掏出来个烧火棍,那也是国之重器!
光幕的文字到这里慢慢收了尾,
【当下的龙国,正处在“以轻纺出口积累原始资本、再逐步升级重工业”的工业化爬坡关键期,所有核心国策都是围绕这个路径设计的。
聚酯成套技术,刚好卡在整个工业化路径的核心堵点上——既能直接享受全套政策红利快速落地,又能反向放大政策效果,打通外汇、就业、产业、民生的全链条循环,用一项技术,盘活一整条国民经济主干线。】
【它不是技术指标最顶尖、最酷炫的,但一定是最贴合当下国情国策,最能系统性释放国家发展潜力的——最优选择。】
光幕的字到这里停住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布雷迪财长正在讲储贷机构的资产负债表,声音低沉,数据严谨,满屋子都是精英人士的严肃气息。
而陆深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脊背笔直,目光专注,看起来比谁都认真,比谁都投入。
没人知道,这位全场最年轻的与会者,此刻正被一串数字砸得五味杂陈。
最优选择。
系统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落得很重。
聚酯就是的确良,就是涤纶,就是每一个中国人身上穿的那件衣裳。
它土。
它不上兵器谱排行榜。
它在任何一部爽文小说里都当不了主角,提起来都觉得不够高端。
可它能让一亿人有活干,能让每年三十亿美元的血汗钱留在自己口袋里,能让下游几百万台织机满负荷地转起来,能让“衬衫换飞机”那道数学题的分母,一年一年地变小。
陆深垂着眼,呼吸慢慢放缓。
他想起乔治城那间房间里,道格拉斯袖扣上那个小小的波音标志。
想起他当时在心里算的那道题.....一架波音客机,要用多少亿件衬衫去换。
那时候他咬着后槽牙,觉得憋屈,觉得无奈,觉得这条路太长太苦了。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爱开玩笑。
那天他在酒杯后面发的狠,今天,老系就把答案的前半截塞进了他的手里。
衬衫还是要缝的。
但从今往后,缝衬衫的布是自己的;缝衬衫的钱也留在自己家里。
原始积累这条最苦最长的路,能被这套技术,硬生生削掉一大截坡度!
“……所以我的结论是,储贷问题必须在头一百天内拿出立法框架。”
布雷迪的声音把陆深的意识猛地拽回了现实。
财长合上手里的文件夹,环视一圈,语气沉重:“拖延的每一天,窟窿都在以千万美元的速度扩大。”
陆深赶紧收敛起脑子里的念头,摆出一副“我全程都在认真听并且深有感悟”的表情。
布什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快,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跟着绷紧了几分。
他的目光在长桌两侧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贝克身上。
“吉姆,你怎么看?”
贝克原本靠在椅背上,闻言慢悠悠坐直了身体。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摘下眼镜,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
这个动作很普通,却为他争取了一点的思考时间......老练的政客从不浪费任何一个可以琢磨措辞的间隙,哪怕只是擦眼镜的几秒钟。
陆深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连擦眼镜都全是算计。
“储贷是急症,必须治。”
贝克重新戴上眼镜,话锋却在半空拐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弯,
“但是总捅先生,今晚在您进来之前,我跟一位同事聊了几句。
他提醒了我一件事.....急症治得再漂亮,也救不了一个血管里全是淤塞的病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似有似无地,往陆深的方向飘了一下。
就一下,快得像错觉。
满屋子的人都跟着贝克的话安静了下来。
“根子时代留下的存量债务,两万八千五百亿。”
贝克严肃了起来,
“赤字惯性,每年一千五百亿。
减税是我们的政治图腾,动不得;军费绑着五十个州的选票,砍不动。
收支两端都被焊死的情况下,这列火车还在加速。”
会议室里更静了。
没人说话,因为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实话往往最刺耳,也最让人无力。
“储贷危机是着火的车厢,得赶紧救。”贝克的语气沉了下来,“但这个,是没有刹车的铁轨。
我建议.....头一百天治急症,但四年的病历本上,第一页得写这个。”
布什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沉吟着,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像是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当视线掠过陆深的时候,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就半秒。
短得像眨了下眼。
那半秒里,布什什么都没说。
那半秒里,陆深觉得老牛仔什么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