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58章 赌徒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58章 赌徒 (第1/2页)

    1942年3月19日,夜里十点。

    深夜的唐宁街10号十分安静,整栋首相官邸只剩零星几间办公室亮着灯。

    侍从李轻轻推开书房门,脚步放得极轻。哈利法克斯正伏案翻看波斯通道的运力统计报告,桌面摊着密密麻麻的物资输送数据表。

    李没有出声打扰,径直走到书桌前,将一封刚译好的加急电报放在文件最上方。

    哈利法克斯抬眼,视线从报表数字上挪开,落在那页电文上。

    “什么时候到的?”

    “九点四十分,译电室刚刚核对完毕送过来。”李低声回话。

    哈利法克斯点点头,抬手拿起电报。篇幅不长,但每一句都是板上钉钉的坏消息,没有任何缓冲余地。

    蒙哥马利前线急报:苏门答腊全境于三日前彻底陷落,日军完全掌控马六甲海峡西口,新加坡所有海上运输线路全部切断。近四周以来,共计五万余名溃散部队官兵、逃难平民渡海涌入新加坡岛内。人口暴增对物资储备影响重大,粮食、淡水消耗速度大幅加快。按照现行配给标准,全城储备仅可支撑至四月底。岛内弹药库存持续消耗,目前基数已跌破百分之五十。请伦敦即刻批复后续作战及防守方案。

    哈利法克斯一字一句看完,不需要再读第二遍。所有关键信息、时间节点、危机程度,他已经全部记死。他抬手将电报压平,提笔在空白处写下批复,字迹工整冷静:收悉,将连夜研判对策。

    “回电蒙哥马利,伦敦正在处置,静待指令。”

    “是。”

    李接过电报,躬身退出,房门轻轻合上。

    书房彻底陷入死寂。窗外街道空无一人,夜色浓稠漆黑,壁炉里木炭断续爆出细微的噼啪声,单调、重复,衬得深夜愈发安静。哈利法克斯揉着自己胀痛的太阳穴,天杀的日本人,放着美国这个天敌不去纠缠,偏偏咬住英国的远东命脉死死不放。

    但今晚没有临时内阁会议,没有军方参谋连夜研讨,没有任何人可以商量、可以分担、可以推诿。内阁成员早已各自归家休息,海军将领远在海军部,前线指挥官隔着整片大洋,所有人都等他给出最终指令。即便他们都在场,也没有第二个人有资格拍板做出决定,出兵或是放弃新加坡,担子完完全全、一丝不差地压在他一个人肩上。这种巨大的压力,从看到电报的那一刻,就沉沉裹住了他。

    哈利法克斯静坐几秒,起身走到墙面的巨型世界地图前。指尖悬空,缓缓划过马来亚、苏门答腊、新加坡一线——这是英国经营百年的远东核心防线,从前牢牢锁住南洋与印度洋通道,现在整条防线彻底断裂。日军如果拿下新加坡,等于一把掐死了马六甲咽喉,印度洋东侧大门彻底对日军敞开。

    他盯着这片海域看了足足几分钟,没有伸手触碰,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

    从夜里十点,直到天边破晓,整整八个小时。他没有再翻动任何文件,没有再查阅任何资料,没有传唤任何幕僚,甚至极少起身走动,就坐在书桌前,枯坐、沉思、推演,一遍又一遍,硬生生熬完一整夜。脑子里始终只有两条路,来回循环,反复拆解、复盘、核对代价,没有第三条折中选项。

    第一条路,出兵驰援。英德停战之后,本土海防压力大幅降低,确实能从本土舰队抽调一批主力舰船,与远东舰队合并整编,组成驰援编队开赴东南亚跟联合舰队决一死战,为新加坡解围。但舰队纸面实力看着尚可,实际差距却一目了然——日本联合舰队正值巅峰,航母数量多、舰载机性能先进、飞行员作战经验丰富。反观英军,航母载机量有限,海火战机对标零式存在明显短板,空战层面先天处于劣势,唯有战列舰炮战能力不落下风,可现代海战,制空权就是生死权。他反复推演海战结果,正面遭遇,英军胜算极低。一旦战败,本土抽调的主力舰队大概率会遭到重创甚至全歼,皇家海军数百年积攒下来的远洋家底会在一场战役里彻底打空。海军一崩,英国再无远洋控制力,帝国海权就此终结。

    第二条路,按兵不动,保存舰队实力。不冒险、不决战、不主动送死。可代价也是致命的——没有舰队解围,新加坡就是孤岛一座,待到四月底物资耗尽必然陷落。新加坡一丢,马六甲海峡彻底沦为日军内海,日军舰队可以自由出入印度洋,直接威胁印度全境、缅甸防线、中东石油通道。海外殖民地和自治领也会看清现实——英国连远东堡垒都已经无力保护,老大帝国的虚弱无从掩饰,人心离散、联盟瓦解、体系崩塌,日不落帝国的根基会快速溃烂、土崩瓦解。

    一夜之间,两条死局,来回碾压。出兵,海军溃败;不出,帝国解体。两种选项,没一项通向胜利,全都是失败。

    有一次,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当初上台之后,不把财政压得那么紧,多拨一些预算造航母,现在手里会不会多几张牌?

    那个念头只停留了几秒。因为他知道答案——多造几艘航母,就意味着财政赤字更大,民生经济更为凋敝。1940年的英国财政经不起全面军备扩张,他选了那条路,是因为那条路在当时看起来最稳,也最有可能让这个国家在战后站起来的时候不散架。那个选择没有错,只是没有带来今天的回旋余地。

    他坐在那里,意识到,如果再来一次,他大概率还是会做同样的决定。因为另一种选择在1940年看起来更危险,而在1942年回头看,结果也不会比现在好到哪里去。

    他不再想那条没走的路了。没用。

    夜越来越深,时钟指针缓慢跳动,每一秒都是煎熬。哈利法克斯端坐桌前,脊背挺直,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慌乱、纠结或是失态。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脑子里已经无数次推翻重来。他把政治后果、军事代价、舆论反噬、帝国未来、个人结局,全部掰开揉碎,一一核算清楚。他甚至清晰预判了自己的最终下场——若是出兵战败,举国哗然,他会以葬送海军、误国轻敌的罪名被弹劾下台;若是坐视重镇失守,远东崩盘,他会以庸碌无为、导致国土沦陷的骂名黯然退场。横竖都是下台,区别只在于主动承担,或是被动接受。

    熬过午夜,捱到了后半夜,双眼干涩发胀,躯体僵硬疲惫,大脑却清醒得近乎残酷。他终于想透最关键的一点:政客可以因战败卸任,绝不能因无为退场。战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