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九章 坎坷的胜利(27)孤岛海战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九章 坎坷的胜利(27)孤岛海战 (第2/2页)

军官兵背地里叫它“地狱之火“。

    半个东京城,在几个小时之内彻底沦为火海。烈焰形成的滚滚浓烟柱高达万米,炽热的气流甚至让后面的飞机机身剧烈颠簸;冲天火光,在机群飞出数百公里之后,回望仍清晰可见。

    机群里,不少机组成员是从中国战区转移过来的。这些人在中国待过半年多,成都、昆明、重庆,都驻过。他们在跑道的尽头,亲眼看过日本飞机在中国的城市里扔下成吨的炸弹,看过防空洞里闷死的孩子,看过整条街烧成白地。那些画面,此刻就浮现在每个人的眼前。

    “看见了吗,“机长在对讲机里只说了一句,“这就是他们欠中国人的。“

    接下来,他们将要带着连同为珍珠港复仇的火焰,从这座燃烧的城市开始,燃遍整个日本列岛。

    又经过数天鏖战,美军终以阵亡六千八百二十一人、负伤两万多的代价,占领硫磺岛。

    这场太平洋战区最艰巨、最残酷的两栖登陆战,至此接近尾声。日军守岛指挥官栗林忠道中将,在最后的坑道里,下令烧毁军旗,销毁密码本,然后向东京大本营发出诀别电——电文的末尾,是一串“武运长久“的祝福。发完电报,他集结起残存的千余名士兵,趁夜色向美国陆战师的阵地发起最后的、没有任何胜算的玉碎突击,像一头困兽,扑向铁丝网。

    到天亮时,全岛守军被歼灭殆尽。

    从3月中旬起,岛上战斗转入另一种形态:清剿。亨特带着一支特遣队,继续逐个清理藏匿在洞穴和坑道里的残余日军。那是一项比冲锋更磨人的活儿:每个洞口都要用炸药、*****和烟幕弹一寸一寸地“过“,有些坑道里的日本兵已经饿得举不动枪,被拖出来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却还亮着,像烧完的炭里没熄透的红点。

    这天黄昏,清剿终于告一段落。

    亨特一个人走到折钵山下的一处海崖边,找了块被硝烟熏黑的岩石坐下来。海面在夕阳下铺成一片碎金,一直铺到天边。他掏出烟,点燃,狠狠地抽了一大口,然后遥望着浩瀚太平洋的南边,马里亚纳群岛的方向,出神。

    海风拂面,带着硫磺和咸腥混在一起的味道。

    硫磺岛战役的巨大伤亡,让亨特的思绪飘回了密支那。战役刚结束时,他和布林德蹲在工兵帐篷外喝酒,聊到将来。他记得那个“倒霉鬼“当时说的话。

    他说,拉姆斯,咱们越接近日本本岛,日本人的抵抗就会越疯狂。他们没地方退了,家就在后面。到时候,每一座岛都会打成这样,甚至更糟。

    当时亨特还不以为然。

    现在,他懂了。他甚至开始有些理解布林德在密支那最后做的事情:打开包围圈,放走那些已经失去抵抗意志的残兵。多杀几百个不想打的人,除了给自己的伤亡名单添长度,什么用都没有。

    “你要是在这儿就好了,“亨特对着海风吐出一口烟圈,低声嘟囔,“你这个神叨叨的家伙。“

    再过几天,他就要随调去参加已经展开的琉球群岛战役,听说那座叫冲绳的岛,比硫磺岛大得多,日本人的坑道挖得比这里还深。亨特掐灭烟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火山灰。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南面的海天交界。

    托尼总是跟他说,感觉舅舅还活在世上,理由很简单,一直找不到那架失事飞机的残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是吗?

    亨特每次都摇头。从事故概率上讲,那只能是幻想。

    夜航,恶劣天气,找不到残骸太正常了。

    可他心里,又何尝不希望是真的呢。

    乔治亚州,一处温泉度假地。

    松林深处,一栋白色的小别墅静悄悄的,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罗斯福靠坐在轮椅里,身上盖着毯子,健康已每况愈下。他脸上的肉松垮地垂着,曾经炯炯的眼神如今隔一层雾,连抬手拿文件,手指都有些不易察觉的颤。

    硫磺岛的战报,是马歇尔亲自从华盛顿带来、呈到他手上的。

    罗斯福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看得极仔细。当看到伤亡统计那一页时,他的目光停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把战报合上,还给马歇尔。

    “为了B-29机群将来的安全需要,“马歇尔接过战报,低声汇报,“我们牺牲了大量优秀的陆战队员。遵照您的指示,战事再艰难,我们也没有使用毒气。“

    罗斯福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马歇尔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简报,双手递过去,语气刻意放得轻松了些,像是要宽慰他:

    “代价确实高昂。但是总统先生,现在可以确保,我们能赶在日本人前面了。“他顿了顿,“情报处已经探明日本人的研究实验室和设备所在的位置。李梅少将会持续展开针对性轰炸。他的火攻战术,很有成效。“

    罗斯福接过简报,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

    然后他闭上眼,沉吟了半晌。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些沟壑照得更深。

    再抬眼时,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

    “通知阿诺德和格罗夫斯,加快天宁岛的准备工作吧。“

    他停了停,像是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缓缓地、郑重地补上了后面的话:

    “将来如果不得不从战术角度投入那种特种武器,我们,必须始终站在道义正确的立场。要让日本的统治者认识到,他们已经处于绝境。除了立即投降,别无选择!“

    “是。“马歇尔默然点头。

    罗斯福强打起精神,挺直了一点腰背,望着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军人,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明亮:

    “乔治,为了尽早实现和平,让我们都怀着坚强、积极的信心,奋勇前进吧!“

    “是,总统先生。“

    马歇尔应声,抬手敬礼。

    礼毕,他放下手,转身向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罗斯福正重新靠回椅背,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很轻,毯子上的手指微微蜷着。壁炉的火光把他整个人裹在一层暖金色里,可马歇尔望着那副操劳过度的身躯,忽然生出一种没来由的直觉,像一根冰针,从后心扎了进去:

    这盏灯,怕是快熬到油枯灯尽了。

    一股酸楚猛地涌上马歇尔的心头,堵在喉咙口。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极轻地带上了门。

    门外,乔治亚的暮色正一层一层地沉下来,松林在晚风里沙沙作响。马歇尔在门廊上站了一会儿,才朝自己的座车走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