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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风雷》第0438章 赣水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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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山风雷》第0438章 赣水苍茫 (第2/2页)

老娘病了,要钱抓药。可这饷,一拖就是两个月。总指挥,你给句话,这饷到底发不发?"

    沈砚之看着他,又看看周围那些年轻的脸。这些兵,大的不过二十五六,小的才十六七,好多还是江西本地人,放下锄头就扛了枪。他们不懂什么主义,也不管什么派系,他们只知道跟着沈砚之打仗,是因为沈砚之从不拿他们当炮灰。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银元,那是他自己攒的,准备寄给老家的。"拿去,先给弟兄们分了,每人两块。不够的,我写条子,让后勤处先借。"

    老兵接过银元,手有点抖,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总指挥,你的大恩大德,弟兄们记着。以后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你一句话。"

    沈砚之把他拉起来:"别这样。你们跟着我打仗,我养不起你们,是我对不住你们。这仗打完,我一定想办法,让弟兄们都过上好日子。"

    他转身出来的时候,赵铁山跟在后面,低声说:"总指挥,你那点钱,也不够填这个窟窿。我看,得给南京拍个电报,催催饷。"

    沈砚之摇摇头:"催也没用。南京那边,现在顾不上咱们。"

    "那怎么办?"

    "等德安的消息。德安要是拿下来,孙传芳的防线一垮,这仗就快了。仗打完了,饷自然就有了。"

    赵铁山还想说什么,沈砚之摆摆手:"去吧,把弟兄们带好,别出岔子。"

    四

    第三天夜里,陆文渊的电报到了。

    电文很短:"德安已克,敌溃,缴获甚多。"

    沈砚之看完,把电报往桌上一拍,对副官说:"传令,全线进攻乐化。告诉赵铁山,让他把家底都亮出来,天亮之前,我要看见乐化的红旗。"

    副官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他站在地图前,看着德安那个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陆文渊没让他失望。梅岭那条小道,他年轻时候走过,是贩盐的私道,又陡又窄,大部队根本没法走。但陆文渊带着第十团,硬是连夜翻过去了,天一亮就打到了德安城下。孙传芳的守军根本没想到红军会从背后冒出来,乱成一锅粥,还没怎么打就溃了。

    德安一丢,乐化的李启明果然坐不住了。天还没亮,侦察兵就回来报告,说乐化方向的枪声稀了,敌人正在往北撤。

    沈砚之穿上大衣,带上警卫排,骑马往乐化方向去。

    路上,他看见溃退的北洋军扔下的东西,有枪,有弹药箱,有锅碗瓢盆,还有一头死猪,不知是谁杀的,没来得及带走。几个老百姓在路边捡破烂,看见他的队伍过来,吓得往田里跑。他让副官喊话,说自己是革命军,不扰民,老百姓才敢停下来,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总指挥,你看。"副官指着路边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头,老头正蹲在地上,捡北洋军扔下的子弹壳。

    沈砚之下了马,走过去,蹲下来问:"大爷,你捡这个干什么?"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军装上的领章,慌忙站起来:"长官,我……我捡着玩的。"

    沈砚之笑了笑:"大爷,子弹壳能卖钱,但危险,别捡。等仗打完了,我让人给你送点粮食来。"

    老头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沈砚之翻身上马,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老头还站在那儿,朝他拱手。

    他心里一酸。

    打了这么多年仗,从山海关打到江西,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老百姓。他们不关心谁当总统,也不关心什么主义,他们只关心明天的饭锅里有米,孩子的身上有衣。可偏偏是这些人,承受了最多的苦难。

    "总指挥,到了。"副官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前面就是乐化镇。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镇口有一座石牌坊,牌坊上刻着"节孝流芳"四个字。镇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赵铁山的部队已经进了镇,正在打扫战场。他看见沈砚之,跑过来敬礼:"总指挥,李启明跑了,丢下三百多伤兵,还有两门炮。弟兄们伤亡不大,阵亡十七个,伤三十多个。"

    沈砚之点点头:"把伤兵抬下去,好好治。敌人的伤兵,也一样,别为难人家。"

    "是。"

    他走进镇子,找了间还算完整的屋子,作为临时指挥所。刚坐下,电报员就进来,递给他一份电报。是总司令部来的,说九江的敌人已经开始撤退,总司令命令他率部追击,务必在三天之内拿下九江。

    他看完,把电报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九江。

    拿下九江,江西就基本平定了。然后呢?然后就是长江,就是南京,就是全国统一。

    可他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宁汉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深,总司令的脾气也越来越硬。前两天,武汉那边来的人,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他的态度。他装糊涂,不接茬。他不想卷进那些文人的争吵里,他只想把仗打完,让弟兄们回家种地,让老百姓过太平日子。

    "总指挥,吃饭了。"副官端着一碗稀饭、一碟咸菜进来。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问:"陆文渊的第十团,伤亡大不大?"

    "不大,阵亡九个,伤二十多个。他们打德安,敌人没怎么抵抗。"

    "那就好。"他点点头,"让陆文渊在德安休整一天,明天往九江方向靠拢。"

    "是。"

    副官出去了。他一个人坐在屋里,听着窗外的风声。风从赣江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丝丝的。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山海关的城墙上,程振邦对他说过一句话:"砚之,咱们这辈子,要是能让老百姓不再受欺负,就算没白活。"

    他放下碗,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夜色里,远处的赣江闪着光,像一条银色的带子。他知道,前面的路还长,仗还没打完,国家还没太平。但他不怕。他这辈子,从山海关走到江西,走了快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接着走。

    他转身回到桌前,铺开纸,提笔写了一封信。信是写给南京总司令部的,大意是:德安已克,乐化已下,不日即向九江进发,请速拨饷银,以安军心。

    写完,他吹了吹墨迹,折好,装进信封,交给门口的警卫:"明天一早,送电报局。"

    然后他吹了灯,和衣躺下。

    窗外,赣江的水声隐隐传来,像一首古老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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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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