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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4章 孤城冷雨·各怀心事的庆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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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34章 孤城冷雨·各怀心事的庆功宴 (第1/2页)

    南昌城拿下来的第三天,沈砚之才抽出空来,去了一趟电厂。

    电厂在城西,一栋灰扑扑的砖楼,外墙被炮弹啃了好几口,露出里面焦黑的砖茬。楼顶的烟囱歪着脖子,像被人打折了脊梁。门口堆着沙袋,两个兵守着,看见沈砚之来了,立正敬礼。他摆摆手,没让他们跟着,一个人走进了厂房。

    车间里很暗,只有几缕天光从炸开的屋顶裂缝漏进来。发电机已经停了,巨大的铁壳子上蒙着一层灰。地上到处是碎玻璃、断电线、歪倒的油桶。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机油味,呛得人喉咙发紧。沈砚之走过一排排停摆的机器,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细碎的响声。他走到车间最里面,那里有一面墙。墙上用白粉笔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划上去的。

    “闸已拉。勿念。”

    四个字。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粉笔灰被漏进来的雨水冲淡了,但字还看得清。沈砚之站在那行字前面,站了很久。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没点,放在墙根下面。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车间。

    门口守着的一个兵说:“总指挥,那墙上的字,要不要找人来描一下?怕雨淋没了。”

    “不用。”沈砚之说,“让它留着。能留多久留多久。”

    他回到指挥部的时候,庆功宴已经摆上了。说是庆功宴,其实就是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铺了几张报纸,摆着几盘咸菜、一盆煮黄豆、一摞硬邦邦的烧饼。唯一的荤菜是一盘炒鸡蛋,金灿灿地堆在盘子中央,像座小金山。几个营长围坐着,赵石头胳膊上吊着绷带,坐在角落里,正拿左手笨拙地夹黄豆。

    沈砚之一进门,所有人都站起来。

    “坐,坐。”他按了按手,走到桌子一头坐下。他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几个营长的脸。那些脸一张比一张黑,一张比一张瘦,颧骨上全是风霜,眼圈下面全是青黑。但他们的眼睛亮着,亮得像一群刚从火场里跑出来的人,喘着气,但活着。

    “吃。”沈砚之说。

    没有人动筷子。周云舫咳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清了清嗓子。“总指挥,南京方面的电报。”

    沈砚之拿起筷子,夹了一颗黄豆。“念。”

    周云舫展开电报纸,声音平平的,像在读一份不关己的文件。“南昌克复,殊堪嘉慰。着该部就地休整,听候整编。所部编为国民革命军新编第三师,师长一职,由南京方面另行委派。沈砚之着即赴南京面陈军务,另有任用。”

    屋子里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沈砚之。那颗黄豆在他嘴里嚼着,咔嚓咔嚓响。他嚼完了,咽下去,又夹了一颗。

    “继续念。”

    “就这些。”周云舫把电报放在桌上。

    赵石头第一个拍了桌子。“另行委派?另行任用?什么意思?咱们拿命打下的南昌,南京一张纸就要拿走?总指挥,这口气你咽得下去,我咽不下去!”

    “你坐下。”沈砚之说。

    赵石头站着,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他胳膊上吊着绷带,另一只手攥着筷子,攥得骨节发白。“总指挥,兄弟们死了多少才打进南昌城,你比谁都清楚。程大哥……程大哥在武昌就没了,他到死都没看见南昌城墙上插咱们的旗。现在南京的人要来摘桃子?凭什么!”

    沈砚之放下筷子。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脸上有愤怒,有不甘,有委屈,有疲惫。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平,像一块被磨了很多年的石头。

    “南京方面要委派新的师长,那就让他来。但新师长来了,也得带着咱们这些兵。咱们这些兵认的是这面旗,不是某个人。”他顿了顿,“我走之前,有一件事要做。”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单,放在桌上。名单上写着二十三个名字。那是南昌攻城战中牺牲的营连级干部。第一个名字是“钉子”的化名——李志高。最后一个名字,是他昨天才打听到的,一个叫“陈有福”的老兵,南昌本地人,爬城墙的时候被守军的刺刀捅穿了肚子,摔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截城砖。

    “这二十三人的名字,刻在城墙上。”沈砚之说,“不管以后谁来当师长,南昌城墙上,得有这二十三块砖。”

    没有人说话。赵石头慢慢坐了回去。他低着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碗端起来,碗里的烧饼被他攥得变了形。

    宴席散了之后,沈砚之一个人上了城墙。雨虽然停了,风还很大。他顺着城墙走了一段,走到城南那段被炮弹炸塌的垛口。几个兵正在用沙袋修补,看见他来了,停下来敬礼。他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干。他走到城墙内侧,那里有一面刚用水泥抹平的新墙。墙上刻着二十三个名字,一竖排,从上到下,字体深浅不一,显然是不同的人刻的。有的刻得工整,有的刻得歪斜,但每一笔都入石三分。

    沈砚之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李志高”三个字。水泥还没有完全干透,他的指腹上沾了一层灰。他搓了搓手指,站起来。江风从赣江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噤。他拉了拉衣领,转身准备下去。就在这时,一个兵跑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总指挥,有人送来的。没署名。”

    沈砚之接过信封。信封上没有字,里面只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句话——“速去南京,有人在等你。”

    字迹娟秀,像是女人写的。沈砚之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画着一个很小的图案。一朵梅花。他盯着那朵梅花看了三秒,忽然把纸条攥在掌心,快步走下城墙。

    南京。有人在等他。谁?他在南京没有熟人,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唯一算得上“有人”的,是一个他一直不愿意想起的人。

    七年前,他从北京逃离的时候,有一个女人帮他藏过三天。那三天里,她给他煮粥,给他换药,给他找了一套邮差的衣服。她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我姓沈”。她没有追问。她只说了一句话——“姓沈的,你要是活着,以后来南京找我。我在夫子庙旁边开茶馆。”

    七年了。他没有去找过她。他不知道她还在不在南京,不知道那间茶馆还在不在,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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