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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1章 东进路上逢劲敌 策反一子破全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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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41章 东进路上逢劲敌 策反一子破全盘 (第2/2页)

    “滚!老子没醉!”

    马鸿逵。沈砚之在心里确认了这张脸。他看着马鸿逵被搀扶着消失在夜色里,然后从巷口走出来,弯腰捡起了地上那只摔碎的怀表。表壳上有字,他凑近灯笼光看了一眼——“赠马鸿逵旅长,孙传芳,民国十五年春。”

    沈砚之把怀表揣进兜里,转身往小门走去。出城的时候,那个哨兵还在打瞌睡。他轻轻拉开小门,侧身出去,消失在城外的夜色里。

    九月三十日,凌晨。

    攻城按计划开始。一营在城东先打响,枪声密集,喊杀声震天,还点了好几堆火,造出大军压境的架势。城东守军果然把预备队往东调。城南二营同时开火,迫击炮往城头砸。城北方向,沈砚之亲自带着三营摸到了西北角城墙根下。

    爆破组把炸药包塞进那段补墙的缝隙里,拉火。一声闷响,碎石和石灰块飞溅,城墙被炸开了一个三米宽的口子。缺口刚打开,城墙根底下那三个暗火力点同时开火,三挺机枪交叉扫射,把缺口封死了。

    三营的突击队被压得抬不起头,有两个战士刚冲出去就中了弹,倒在缺口外面。周大勇急得吼了一声,要带人硬冲。沈砚之按住他。

    “等。”

    他从兜里掏出那只摔碎的怀表,举起来,对着城墙上的守军喊了一嗓子:“马鸿逵!孙大帅送你的怀表,你还要不要!”

    城头上的枪声停了一下。过了几秒,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城头传下来:“什么人?”

    “送表的!”

    城头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个人从城垛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月光下看不清脸,但那个魁梧的轮廓沈砚之认得。马鸿逵。

    “表在你手里?”

    “在我手里。碎了一点。你要的话,下来拿。”

    马鸿逵趴在城垛上看了一会儿。他的酒还没完全醒,但脑子转得不慢。他看出来了——下面这个人不简单。攻城的时候一个人跑到城墙底下来送表,这是攻心。

    “你是什么人?”

    “沈砚之。”

    城头上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马鸿逵笑了。笑声很粗,在夜风里传出很远。

    “沈砚之,我听说过你。山海关起义,武昌爬城,是个不要命的。”

    “马旅长,你也不差。从马弁混到旅长,不容易。”

    “你少给我戴高帽。”

    “我不是来戴高帽的。”沈砚之把怀表举高了一些,“我是来跟你说一件事。孙传芳在江西的七个师,已经有三个被北伐军围在德安和永修之间。你这里一个旅,孤军守在瑞昌,前面是北伐军主力,后面是长江,左右都没有援兵。你撑不了三天。”

    城头上没有回应。

    “你把瑞昌让开,我给你一条路。你的兵愿意跟北伐的,编入革命军;不愿意的,放下枪,发路费回家。你本人,我保你安全离开。”

    马鸿逵站在城头上,没有说话。他身后的副官凑过来低声说了什么,被他一把推开。他看着城下的沈砚之,看了很久。

    “你就不怕我开枪打死你?”

    “你开枪,北伐军强攻,你的旅打光了,你也活不了。而且——”沈砚之把怀表在手里掂了掂,“你押在赌场的那块表,孙传芳送的,你还想拿回去吗?”

    马鸿逵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从城垛上拿起一杆步枪,对着沈砚之的方向开了一枪。子弹打在沈砚之脚边的石头上,溅起一蓬碎石。沈砚之没有动。马鸿逵又开了一枪。这一次子弹擦着沈砚之的左肩过去,烧焦了一片棉袍。

    第三枪,马鸿逵把枪口抬高了。子弹飞向夜空。

    “沈砚之!”马鸿逵的声音从城头传来,“天亮之前,我给你答复。”

    他转身走了。城头上的枪声彻底停了。沈砚之站在城墙底下,肩膀上的棉袍烧焦的地方冒着青烟。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他把怀表揣回兜里,退回了三营的阵地。

    周大勇凑过来,耳朵凑到他嘴边:“旅座,他什么意思?”

    “等。”

    天亮之前,城门开了。马鸿逵派了一个副官出来,拿着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瑞昌让给你。我的人退往九江。怀表寄到九江邮局。”

    沈砚之看完信,对副官说:“怀表我留着。等马旅长想通了,北伐军到九江的时候,我亲自还他。”

    副官走了。瑞昌城里的守军开始从南门撤离。沈砚之带着三营从西北角进城,没有放一枪。城里的百姓从门缝里看着这支穿着灰布军装的队伍进城,发现他们不抢东西,不砸店铺,不抓人。沈砚之让人贴了告示:商户照常营业,百姓不必惊慌,北伐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告示贴出去之后,街上的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了。

    沈砚之站在瑞昌城头,看着马鸿逵的部队往九江方向撤。队伍不算整齐,但也不乱。马鸿逵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后面。经过城外那道山坡的时候,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瑞昌城。隔得太远,沈砚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看见马鸿逵举起右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放下,策马走了。

    沈砚之在城头站了很久。秋风从长江上吹过来,把城墙上的硝烟味一点点吹散。他掏出那只摔碎的怀表,打开表壳。玻璃碎了,指针停了,但表盘上的字还在——“赠马鸿逵旅长,孙传芳,民国十五年春”。他把表壳合上,揣回兜里。

    瑞昌拿下来了。通往南昌的路,打开了。但沈砚之知道,前面的仗只会更难打。马鸿逵只是孙传芳的一根手指,真正的拳头还在南昌城里。他摸了摸左肩,棉袍上那个弹孔烧焦的边缘硬邦邦的。三枪。马鸿逵开了三枪。前两枪是真的,第三枪是空的。这个人心里有火,但还没有烧到不顾一切的地步。这样的人,还有得谈。

    他走下城头,叫来通讯兵:“给总司令部发报。瑞昌已克。我军明日东进,目标南昌。”

    通讯兵跑走了。沈砚之靠在城墙上,看着东方的天空渐渐亮起来。秋天的太阳升得慢,但终究会升起来。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着日子。距离他离开山海关,已经两年零三个月。距离他父亲死在关城上,已经七年。

    他睁开眼,从兜里掏出一块干饼,咬了一口。饼很硬,嚼起来费劲。但这是他最后的干粮了。他慢慢嚼着,看着城外的田野和远山。南昌还在东边。长江还在北边。而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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