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西市薄叶辨旧踪 (第2/2页)
的细麻绳头。
“这根绳子系在装香饼的油纸包口上,绳头的断口是整齐的,是用刀割断的。不是扯断的。”
“有人把油纸包打开过,又系回去了。”
“那包香饼被人动过。在余三来之前就有人动过了。”
上官路人接过那根麻绳头看了一眼,绳头断口的纤维排列整齐,切面光滑,是用利刃一刀割断的。
她把这根绳头收进证物袋里,和其他几件从柴房里取出的东西放在一起。
回医馆的路上,她绕了一段路,从西市穿了过去。
西市比平时冷清一些,有几家铺子半掩着门,像是午后才开门营业。
她从乐器铺门前经过时,门板是合着的,但她注意到门缝里夹着一片干枯的薄荷叶,像是有人路过时随手塞进去的。
她把那片薄荷叶取下来看了看,叶子的形状和颜色与茶棚柴堆里混在干草中的那批薄荷叶相同。
她没有敲门,把薄荷叶收进袖中,继续走回了医馆。
回到医馆后,上官路人将杨府案与商山驿茶棚的纸片、岔路口的碑刻、余三留在白水镇驿馆的木片放在同一层抽屉里。
余三的踪迹从商山驿开始,经过岔路口、白水镇、杨府柴房,最后往南消失在城墙根的岔路上。
他在杨府柴房里留下了新的木片刻字,然后把旧木片留在了柴房的木箱底部。
“余三在白水镇折返,一路上经过多个地方,其中包含杨府,这段路可能不是直奔白水镇方向的直线路径,而是根据他手里的标记在逐个确认物品是否还存在。”
“他从东市信局的方向出来,途经西市、杨府,最后拐向南边。那批香饼可能是在他到达杨府之前就已经被处理掉了,他只留下了木片作为标记。”
杜五郎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那碗凉茶,喝了一口:“那他现在应该快到白水镇了。”
“如果他没有再折返的话。”
她把这几个地方在洛阳城图上用炭笔依次连了一下——商山驿、岔路口、西市、杨府、城墙根。
五个点连在一起形成了一条向南倾斜的弧线,最后消失在城墙根的位置。
她把地图合上,和卷宗放在一起。
暮色从窗外涌进来,在桌面上覆了一层浅灰,像水慢慢地渗过一张薄纸。
傍晚时分,天色转阴,下了一阵薄薄的细雨。
上官路人把杨府的案卷整理好放进了书架的空位里,然后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雨滴落在院角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站在廊下,看着雨水沿着瓦檐滴落成一条断续的线。
一阵马蹄声从巷口方向由远及近,在医馆门口停了下来。
来人没有进门,只在门外喊了一声:“有信!白水镇来的!”
上官路人走到门口接过信,信封上沾着几滴雨水,被攥着的手温捂得有些微潮。
她站在廊下撕开封口,抽出一张折好的信纸。
信不长,字迹很工整:“余三今早已过白水镇界碑,未入镇,继续南行。他在界碑旁的石头上放了一枚铜扣,扣面没有刻字。驿丞已将铜扣收存,若你需要,可派人去取。”
她将信纸折好放进怀里。
雨还在下,院墙外传来行人收摊的声响,混着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密密匝匝的,像有人在远处翻一本书。
她站在廊下没有动,看着雨水在院子里积起了一层浅浅的水光,把青石板的纹理都模糊了。
萧从此从灶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姜茶,递到她手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姜的暖意从喉咙一路淌到胃里,把方才在雨里站的寒气慢慢驱散了一些。
“白水镇来的信。余三已经过界碑了,没有进镇,继续南行。他在界碑旁的石头上留了一枚铜扣。”
“他路过杨府之后就直接往南走了,没有在白水镇停留。”
“他可能在赶路。也可能他不打算在任何一个地方停太久。”
她把那碗姜茶喝完,空碗递回给他。
他接过碗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凉了一下,又分开了。
雨在入夜前停了。
地上还有些湿,空气被洗过一遍,凉丝丝的。
上官路人坐在后堂的灯下,把白水镇来信看完了。
她把信纸叠好,和余三的陶片、木片放在同一层抽屉里。
窗外雨后的街道泛着暗沉的光,像一面被打湿了的镜子,映着零星几点刚亮起来的灯火。
她站起来把抽屉推好。
木片、字条、香饼残渣、账册散页、白水镇来信,各自待在单独的位置上,因为还没有合适的归类逻辑把余三的路径与其他案件串联,她暂时将它们各自放在对应案件的卷宗里。
她合上抽屉,把书架上那排卷宗又看了一遍,从莲花漏到子夜歌,从商山早行到海棠春睡,每一卷的封脊上都写着案名和时间。
她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边,把那盏油灯拨亮了一些,继续翻看杨府案剩下几页尚未核对的口供。
灯焰跳了一下,像是被窗外渗进来的风碰了一下,又稳住了。
她低头把口供纸页翻了一页,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时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响。
萧从此从门外走进来,没有出声,在门边的位置靠墙站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没有需要他开口问的事情,然后转身往后院的方向走去了。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朝灶房的方向去了,中间那一下停顿像是被什么短促的想法截住了,很快又自己放下了。
她把口供纸页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空白处加了一行补注:“灰袍人线索与余三踪迹在杨府柴房交汇。但香饼案的主谋尚未确认。”
然后她搁下了笔,把案卷合上,放进了书架的空位里。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把她合上案卷时带起的那一小片纸页的边角吹平了。
窗外南方的天际线一片沉寂,像是被雨水洗过之后,连远处的灯火也变得稀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