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余波与暗涌 (第2/2页)
脸庞。他俯下身去,颤抖着伸出双手将林飞宇冰冷僵硬的身体搂入怀中,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顺着那张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脸庞汹涌流淌。他的哭声低沉而压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让人听着便觉得心头发堵。
这世上最令人痛彻心扉之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而今林威真真切切地品尝到了这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如何不让他悲痛欲绝?
“都怪我——都怪我啊,今晚为什么要出门?如果我没有出去,你就不会独自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我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家里的吗?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要来这里?”林威恸哭着,滚烫的泪水从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滴在林飞宇冰冷的面颊上。他紧紧抱着林飞宇,声音沙哑而颤抖,“飞宇,爸爸带你回家——我们回家了——”
林家,大堂。
灵堂已经连夜布置妥当。林飞宇安静地躺在临时布置的灵柩中,周围摆满了白色的菊花和挽联。林家的亲戚故交在接到消息后纷纷赶来吊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昨天还好端端的林家少爷,怎么说没就没了?对于林飞宇的事,到场之人也是心存种种疑虑,私底下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但就连经验最为丰富的资深法医也没有鉴定出任何外因的痕迹,只能将其归结为长期精力损耗过度所致。
在此期间,林威又强忍悲痛,接连请来了江海市中另外几位知名的法医,对林飞宇的情况进行反复的、交叉的鉴定。每一个法医都是独立工作,每一个法医都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好几遍,但最终得到的结论都与陈方毅如出一辙——他们没有从林飞宇的身上找到任何外因的痕迹,这等于排除了外因所致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不管林威愿不愿意,不管他内心有多么不甘,最终他都只能被迫接受那个被反复鉴定结果所确认的事实。
整个林家上下都沉浸在一片悲痛的气氛当中,所有人都面色沉重,压抑的气氛如同无形的大山一般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林威将自己锁在了书房内,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往来,连前来吊唁的亲友也不见。短短一夜之间,他的头发上便添了缕缕斑白,原本那张保养得当、红光满面的脸上满是憔悴和苍老。他颓然地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干涩的眼眶中已经流不出更多的泪水,但心中那份如刀割般的疼痛却丝毫不曾减轻。
林飞宇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倾尽心血培养了二十多年的林家继承人,是他后半生所有的希望和寄托。这晚年丧子之痛,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更加让人难以承受。
“飞宇真的是因为自身原因出了意外?我不信——我不信——”林威坐在书房中,低声呢喃自语。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一只受了重伤的老兽在洞穴中独自呜咽。他的直觉,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直觉,在不断地告诉他——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他隐隐觉得自己的儿子并非是死于什么所谓的精力损耗,而是被人用一种极其隐蔽、极其高明、高明到连那些经验丰富的法医都查不出痕迹的手段所谋害。这样的手段,绝非普通人所能掌握。
“如果飞宇是被人谋害的,那谁的嫌疑最大?”林威双手撑着书桌,低垂着头,脑海中飞速地思索着这个问题。所有的可能性在他脑海中如走马灯般掠过,一张张面孔、一桩桩恩怨、一笔笔旧账——忽然间,他眼中的目光猛地一沉,瞳孔狠狠地收缩了一下,口中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凌烽。
在林威看来,如果林飞宇真的是被人谋害,那最有可能对林飞宇下手的,莫过于凌烽了。这个凌家的男人自从回到江海市之后,就屡屡跟林家作对——先是坏了林家与柳家的联姻大事,又在君悦大酒店当众扇了林家的耳光,还曾在地下擂台中让林飞宇受尽屈辱。更重要的是,林飞宇曾通过某些渠道请来了一批人对付凌烽,这件事凌烽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一定知道,他一定记住了这笔账,他一定在暗中等待着最好的时机来清算。
只是,目前而言林威手中并没有任何能够指向凌烽的证据。既没有人证——牡丹说过整个晚上只有她和林飞宇在牡丹亭中,没有任何第三个人进入过;也没有物证——那些法医翻来覆去检查了无数遍,连一处可疑的痕迹都找不到。即便他认定这件事就是凌烽所为,又如何去证明?
更何况,添香楼那边已经将话说得很清楚了——如果林威执意要报警,执意要让警方介入调查,那添香楼手中掌握的那些关于林家商业操作的黑材料,就会被翻出来摆到桌面上。到那时候,凌烽的事还没有查清楚,林家自己就要先倒下了。吴雄那个老狐狸说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字字句句都敲在林威的软肋上。
“我有种直觉,此事一定就是凌烽所为——真是好狠的手段,竟然害了我唯一的儿子——我绝不甘休!凌烽,还有凌家,我林威对天发誓,绝不会让你们好过!”林威眼中闪动着刻骨的仇恨目光,那双通红的眼睛在昏黄的台灯光下显得格外可怖。一股被压抑到极致后的悲愤怒火在他胸腔中疯狂地燃烧着,烧得他坐立不安,烧得他几欲发狂。
但他毕竟是一个在商海中沉浮了几十年的老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证据就是没有证据。在缺乏任何直接证据的情况下,贸然出手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他需要积蓄力量,需要等待时机,需要找到那个最致命的一击。这份仇恨不是一时冲动就能了结的,需要谋划,需要耐心,需要比对方更沉得住气。
翌日清晨。
凌烽从沉睡中醒来。昨晚他回到明月山庄之后,借着几分酒意冲上去吻了秦明月,却没想到关诗琳恰好从厨房端着果盘出来,将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之后秦明月和关诗琳两人脸红得不成样子,各自胡乱找了个借口便端着果盘逃上了楼去,显然是都羞于继续跟他在楼下客厅待在一起。凌烽当时当真是极为无奈,也只好一个人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阵子,脑海中一会儿是公子羽那张冷艳绝美的面孔,一会儿是夜色酒吧中那个神秘西方女子的碧色眼眸,一会儿又是秦明月方才那羞窘交加的表情——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凌烽睡醒之后推门走了出去,刚走到客厅便看到窗外的阳光格外灿烂。金色的晨光透过落地玻璃窗倾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明亮的光斑。经过了昨晚那一场风波,今天又是一个晴朗明媚的好日子,他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格外舒朗起来。
他信步走到了后院,打算趁着早晨空气清新舒展一下筋骨,活动活动睡了一整夜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肌肉。刚走到后院,便看到一道俏丽的身影正在晨曦中做着优美的身姿舒展运动。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运动装扮,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束起,随着她的一招一式而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凌烽停下脚步,靠在门框上饶有兴味地看了片刻,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感叹——关老师这身段确实被锻炼得恰到好处,举手投足之间既有力量感又不失柔美,整个人的线条流畅而修长,在金色的晨光中构成了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他干咳了一声,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朝后院走去:“关老师,早啊。”
“额——”关诗琳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动作微微一僵。她回头一看,见是凌烽大步走了过来,不知怎的,她那宛如出水芙蓉般清丽的面容上便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抹淡淡红晕。昨晚上那让人脸红心跳的一幕又浮上了脑海,让她一时间有些不敢直视凌烽的眼睛。但她还是迅速地调整了神态,盈盈一笑,大大方方地回了句:“早啊。”
“关老师你刚才在练的是什么?看起来动作很规范。”凌烽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好奇。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早起的时候做一些简单的拉伸运动,活动活动筋骨。习惯了,一天不做就浑身不舒服。”关诗琳说着,弯腰拿起放在旁边长椅上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看来关老师这么好的身体状态就是这样日积月累练出来的?”凌烽笑着问道。
关诗琳不由得被他的话逗笑了,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说道:“这好像没有太大的关系吧?我只不过是随便动一动而已。”
“哦——我听出来了,关老师是在说自己天生底子就好对吧?”凌烽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关诗琳被他这副刻意夸张的表情弄得哭笑不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厚脸皮——我先进去了,明月正在厨房做早餐呢,我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说着,她便侧身从凌烽身边走过。擦肩而过时带起了一缕淡淡的清香,那是晨露与沐浴露混合在一起的气息,清新而自然。
“这怎么动不动就脸红不好意思啊?我又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凌烽看着关诗琳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颇为无语地念叨了一声。他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晨练上,开始在后院中打起了凌家祖传的那套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