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个人 (第1/2页)
纪蘅的记忆碎片继续在虚空中旋转。这一次,碎片更深、更密集,像是被压缩了无数层的地质断层被一次性揭开。数据流的颜色也不同了——不是上次的暖黄,而是一种更冷、更锐利的白,像手术室的灯光。
"你们需要……知道全部。"纪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再局限于某一个方向——因为她就是四面八方,她的意识已经嵌入了世界底层的每一个节点。"关于我为什么创造了这个世界。关于……沈澈。关于这一切的起点。"
记忆碎片重新拼合,这一次速度更快,画面更清晰。
一个更早期的场景——同一间实验室,但更整洁。桌上还有一小瓶花,不知道是谁放的。纪蘅更年轻一些,黑眼圈没有那么重,灰色卫衣看起来还是新的。她在对着镜头录制什么东西,背景是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架构图。
"项目编号:意识方舟。"她说,声音平静而专业,像一个研究员在做项目汇报。但她的左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搓右手食指——檀音注意到这个细节,那是一个紧张的人在自我安抚的小动作。
"目标:在不可逆意识退化症的终末阶段,将患者的完整意识转移至虚拟容器中进行永久保存。初步可行性验证已完成。理论框架已通过三轮同行评审。"
她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几次,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她说了下一句话,声音里出现了一道裂缝——不大,但足够让人听出来,这个裂缝下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恐惧。
"患者姓名:沈澈。"
"关系——"
她没有说下去。视频在这里被手动终止了。记忆碎片跳转。
新的场景。医院的病房。
一个年轻男人躺在病床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手背上青色的血管网络。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他瘦了很多,曾经合身的白衬衫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但他的面容仍然清俊,即使在病容之下也能看出曾经的轮廓。他的手指偶尔微微动一下,像在水中试图抓住什么。
纪蘅坐在病床边,手里握着他没有力气动弹的手。她的手指很瘦,指节上贴满了创可贴——实验室里被纸张和器材割伤的痕迹。
"意识退化症。"纪蘅的声音在碎片之间穿插,像是在给这些画面做旁白。她的声音在这里很平静,是一种已经被绝望打磨过之后的平静。"不可逆。现有医疗手段无法阻止意识消散。病程从确诊到完全丧失意识功能,平均十八个月。患者的意识会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掉——先是复杂的抽象思维,然后是日常记忆,然后是语言能力,然后是情感反应。最后连最基本的自我意识都会消失。"
"沈澈确诊后,我算过——他还有大约十四个月。"
"十四个月。"
她的声音在重复这个数字的时候没有颤抖。但有一种比颤抖更令人难受的东西——一种被压缩到极致的恐惧。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死死抓住一根绳子,手指已经流血了,但她不肯松手,不是因为还有希望,是因为松手意味着承认一切已经结束。
"我是AI研究员。"纪蘅的声音继续,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在追赶某个正在流逝的时间,"我提出了一个方案——将他的意识上传到一个虚拟世界中保存。不是冷冻,不是备份,不是模拟——是真正的'转移'。把一个人的全部意识——记忆、思维、情感、自我认知、潜意识——从生物基质中完整抽取出来,编码为数字信号,注入一个完整的虚拟环境。"
"我花了三年时间创造了那个世界。"
记忆碎片加速流转,像一部被快进的电影。
无数个深夜的实验室。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代码,绿色字符在黑色背景上流淌。便利贴从一张变成一百张、一千张,覆盖了显示器、墙壁、甚至天花板的角落。空咖啡杯从几个变成几十个。纪蘅的短发从整洁变成了随意,灰色卫衣从新变成了旧。她的身形在消瘦,眼下的青色在加深,但屏幕上的世界在一天天变得完整。
"一个完整的意识容器。"纪蘅的声音越来越快,"我设计了物理引擎——重力、光影、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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