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天门道髓 (第2/2页)
可不是死个天门境就能留下来的。”
他蹲在石心旁,难得收起了玩笑。
真正能够孕出天门道髓,往往要有不止一名根基极深的天门境陨落在同一片地方。那些相对完整的门痕没有散去,又恰好沉入能够长久养道的石脉之中,外层还要有足够稳定的封禁将其长期隔绝。
剩下的,只能交给岁月。
数道来自不同修士的门痕被石脉一点点承住,原本杂乱的道意也在数千年乃至万载的孕养里逐渐磨去,最终才有极小的可能凝出这么一点真正的道髓。
白岁宁重新看向那一小汪银白:“所以这里当年不止死过一名天门境。”
“而且都不会弱。”
金多宝脸上的兴奋稍稍淡了些。
方才是一尊法相残像,如今又是一份由数道强大天门之痕经历漫长岁月才孕成的道髓,而这片旧战场,如今不过刚刚重新接在古战原中围的一条新路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这地方当年……到底死了多少人?”
没人回答,眼下也没人知道答案。
白岁宁抬起手,准备先将道髓收起,灵力才刚浮上指尖,金多宝便伸手将她拦了下来。
“别动!”
白岁宁看他。
“如果直接这么拿,门意会散。”
金多宝已经从储物器物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墨玉小壶。壶身看起来并不起眼,表面却密布着数道首尾闭合的暗金封纹。
“知道是什么,只能算有眼力。”他将墨玉壶放在石心旁,手上已经开始结印,“能完整带走,才算本事。”
暗金纹路从壶口向外延展开来,没有立刻接触髓液,而是先将整块养道石心重新包住。第一滴银白髓液被封纹缓缓牵起,刚一离开石心,附近空间便轻轻一震,一道虚淡门影随之显现。
金多宝手中印诀立刻变化,暗金封纹同时收拢,将那滴道髓完整锁入壶中。
第二滴、第三滴接连被牵起,一道道门形波纹随之出现,又在真正散开以前被重新封了回去。
金多宝脸上已经没了刚才那副嬉笑模样,手上的动作稳得很,眼睛却始终追着那一点点落进墨玉壶里的银白。眼看石心里的道髓越来越少,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那张圆脸上的肉都跟着轻轻动了一下。
白岁宁站在旁边看见了:“你收个东西,还能把自己看饿了?”
“……”
“你懂什么。”
金多宝头也没抬,手上的封纹半点没乱,直到最后一点银白彻底收入壶中,他才迅速封死壶口,又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确认了两遍。
白岁宁看着他:“知道得倒不少。”
金多宝抬起头,脸上的肉都收了几分,硬是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深沉模样。停了两息,才一本正经地吐出两个字。
“这就是——知识。”
说完,还朝她眨了眨眼。
白岁宁看了他两息:“干什么?”
“我刚才可是当着老大的面夸你厉害了。”金多宝拍了拍手里的墨玉壶,又伸手指了指自己,“轮到你了,厉害不?”
白岁宁安静片刻,撇嘴道。
“嗯,厉害。”
金多宝顿时眉开眼笑:“这还差不多。”
顾长渊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笑。
金多宝已经重新将墨玉壶封好,郑重收入储物空间。
“先放我这里,出去再分。”
顾长渊点了点头。白岁宁也没有意见。
离开那片旧战场以后,金多宝还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直到那处入口彻底消失在身后,他才重新转过头,看向古战原更深处。
越看,眼睛越亮。
“老大,这里真还只是中围?”
顾长渊点头:“嗯。”
金多宝沉默了一会儿,那张圆脸很快一点点笑开。他低头摸了摸装着天门道髓的储物器物,再抬头看看前面,忽然觉得这古战原连路都比刚进来的时候顺眼了不少。
“这地方也太好了。”
白岁宁脚步一顿。
金多宝已经忍不住咧开嘴:“简直就是天堂啊。”
白岁宁转头看他:“刚才是谁一路嫌地图不准,又嫌这里危险?”
“那是刚才。”金多宝摆了摆手,语气相当认真,“我那时候不了解古战原。”
说完,他又望向深处,脸上的肉都快笑堆起来了。
“以后谁再跟我说古战原是什么大凶之地,我跟谁急。”
白岁宁看了他一会儿。
“刚才那尊法相残像不凶?”
金多宝脚步稍稍一顿。
“嘶……有点。”
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
“但它后面有天门道髓啊。”
顾长渊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金多宝却已经越走越快,回头催道:“走走走,这才中围,再往里面看看!”
三人很快继续向古战原深处而去。
……
而他们今日见到的,不过古战原极小的一角。
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走得更深。
一片数日前才重新接入古路的旧战场中,争夺刚刚结束。
断裂的山脊从中央塌下一截,数百丈内几乎找不到一处完整地面,七八道身影横在废墟之间,其中几人身后的法相甚至还没有彻底散尽,庞大的残影斜压在破碎山壁上,一点点化作残光。
最中央,只站着一个黑发年轻人。
半边衣袍已经染血,右肩一道伤口几乎见骨,可他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只低头看着掌中刚刚从旧战场深处夺来的古物。淡淡门纹正在那件东西表面缓慢开合,而他身后,一尊尚未完全收起的完整法相横压整片废墟,气息赫然已经到了法相圆满。
躺在周围的人里,同样有法相境,而且不止一个。
黑发年轻人看了掌中之物许久,才将其收起。随后抬头望向废墟尽头那条刚刚显露出来的古路,随手抹去嘴角已经干涸的血迹。
“还差一点。”
他踩过脚下一片尚未彻底散去的法相残光,继续向前。
“看来这一次,真能试着开天门了。”
没人拦他。
方才有资格拦的人,大多已经躺在地上。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古路尽头,废墟里才有人勉强撑起身体,看了一眼四周尚未完全消散的法相余光,最终又重新坐了回去。
……
相隔极远的另一片旧战地中,景象却完全不同。
一座原本完整的黑岩山谷已经被打塌大半。一个身形极高的年轻男子从中心塌陷处走了出来,赤着上身,肩背极宽,裸露出来的筋肉并不夸张,却给人一种身体里像压着一座山般的沉重感。
他身后,同样悬着一尊尚未完全散去的法相。
法相中期。
肩头一道狰狞伤口仍在向下淌血。
百丈之外,三名年轻修士还没有离开,其中两人身后的法相已经再次凝聚,显然并不准备让他就这样带着东西离开。
高大年轻人看见了,脚步却没停。
一滴鲜血顺着指尖滑落。
啪。
声音很轻。
那滴血落在脚下黑色古岩上。
这里的岩层历经不知多少岁月侵蚀,方才又硬生生承受了一场法相大战。即便正面吃过大道余波的地方,也不过多出一些裂痕。
可下一瞬——
轰!
整座山谷猛地一震。
血滴落下的位置,方圆十余丈古岩骤然向下塌陷,像是一座沉重山峰在那一刻直接压了下来。粗大裂纹从塌陷中央疯狂向外撕开,一路越过二十丈、三十丈,直到其中一道裂隙从那三人脚前掠过,才终于停下。
三人原本已经迈出的脚步同时顿住。
而谷底深处,那滴血竟然没有散,只安静地嵌在碎裂古岩之间。
高大年轻人这才停下来,回头看了几人一眼。
“还抢?!”
没人回答。
他皱了皱眉,似乎真有些嫌麻烦,伸手往肩头伤口上一抹,仍在外流的鲜血随之止住。
“就你们?刚才五个都没拿走。”
视线从三人身上一扫而过。
“你们三个还追什么,找死?”
说完,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出几步,又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下次多叫点人,没意思。”
这一次,没人再追。
直到那道高大背影彻底走远,几人的目光仍停在谷底那一点暗红上。
一滴血。
便让古战原数十丈古岩为之崩裂。
这些人,都比顾长渊他们一行更早踏进古战原。
而在更外面,新到的人也越来越多。
最初传回五洲的还只是古药与神材,后来开始有人见到完整相痕,再往后,连天门层次的旧迹都陆续出现。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这几日,古战原外围几座边城落下的云舟明显多了起来。南离深处的古老族纹已经有人认出,北寒也有大宗年轻人物抵达,更有几个过去只在五洲同代人口中偶尔提及、极少真正露面的名字,也在最近几日向着古战原而来。
五洲这一代那些真正耀眼的名字,才刚刚一个个走进这片古战原。
而属于这一代的争锋,也才刚刚开始。
-------------------------------------
人已入局,同代将聚。
到这里,古战原的故事才算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