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7章 被害 (第1/2页)
魏玄风站在凉州城灰扑扑的长街上,风裹着细沙从西北方向灌过来。
他眯着眼,脑中却在飞速转动,一个个人名和面孔轮番浮现又被迅速压下,首先就将黄蝉蝉排除在外。
理由很简单,无论从哪个角度衡量……
她都远远无法和狐慕荣以及狐慕荣的妹妹秦莱娣放在同一个天平上。
更何况他与黄蝉蝉素不相识。
魏玄风甚至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夜风灌进衣襟,贴着汗湿的皮肤,凉飕飕的,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反复咀嚼着“素不相识”这四个字,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自己还不至于圣母到拿自己的女人去换她的命。
但狐慕荣和她妹妹秦莱娣之间,才是真正让人难以抉择的困局。
在他心里,狐慕荣早已是自己的女人。
这些细碎的画面一股脑涌上来。
可若是对她妹妹见死不救,后果恐怕……
魏玄风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近乎崩溃的滋味了。
他站在街心,四周是入夜后渐次沉寂的凉州城,远处隐约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一下,两下,沉闷而悠长。
他比谁都清楚,今天无论选谁,自己的余生都将被悔恨填满。
他不得不承认,公孙肃临死前布下的这个局的确毒辣,已经让他深陷煎熬。
“这种时候,要是老大在就好了。”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魏玄风的心情反而更加烦乱。
他深吸一口气,凉州夜晚的空气干燥而冷冽。他明白再优柔寡断下去,很可能三个人全都救不出来。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该决断了……”
正欲朝那个方向全力冲去,脑中忽然像有一道亮光闪过……
魏玄风猛然收住脚步,靴跟在青石板上磕出一声脆响。
“不对。”
“公孙肃并不知道我和秦莱娣的关系,也不清楚我认识黄蝉蝉。在他眼里,我九成九会去救狐慕荣。他怎会好心成全我们团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有人在乱麻中抽出了第一根线头。
“这个老狐狸临死前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毒计,怎么会连这点都算不到?”
思路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所以,若我按照他给的方位去找狐慕荣,一定扑空!”
但魏玄风并不怀疑那几个藏身地点是否真实存在。
公孙肃这个人行事缜密,从不做无谓的布置,他给出的信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正因他知道答案却选错,那种痛苦和悔恨才会更深。
魏玄风几乎能想象出公孙肃临死前嘴角那抹阴鸷的笑……
那种被算计得明明白白的屈辱感,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人难受。
“等等……让我更痛苦?”
魏玄风心念电转,呼吸微微一顿。
“救一个、放弃两个的痛,怎么比得上眼睁睁一个都救不回来?换成我是他,必定会把三个女人藏在同一个地点,这样我选错一步,就有三分之二的概率全军覆没。”
他抬起头,目光在夜色中扫过。
凉州城的夜空不算干净,云层压得很低,把月光遮去了大半,只剩下几缕清冷的银白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远处高低起伏的屋脊上。
“绝不会放在城北的城隍庙,因为在公孙肃的设想里,我大概率会直奔那里救狐慕荣。”
城北那个方向他刚才险些就冲过去了,现在想来,后背不禁沁出一层薄汗。
“也不会藏在桥那边,毕竟公孙肃还得防着我不按常理出牌,而秦莱娣身份特殊,我还是有可能会选择去救她的。”
他一边想,一边用手指轻轻叩着刀鞘,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这是他想事情时下意识的习惯。
“唯独黄蝉蝉最无足轻重,最容易被直接忽略。所以,三个人极有可能全都被藏在她那边。”
回想刚才做抉择的瞬间,自己确实下意识就把黄蝉蝉排除掉了。
这让魏玄风心中愈发笃定。
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对公孙肃的嘲讽,还是对自己的。
身形一晃,他径直朝赵康桥的方向疾掠而去。
因为救人的念头绷在心头,魏玄风这一次完全没有任何保留。
他掠过街巷时带起的气流卷起了地上的落叶,叶片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才慢悠悠落回地面,而他的人已经出现在了十丈开外。
倘若有人在旁观望,恐怕会觉得他每一步都像是缩地成寸,视线根本追不上他移动的速度。
夜风灌进耳朵里发出呜呜的声响,两旁的屋舍飞快地向后退去,模糊成一片暗色的残影。
他的脚尖在屋瓦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又向前飘出七八丈,瓦片甚至来不及发出声响,人已经离开了。
终于在限时到来之前,他赶到了赵康桥一带。
赵康桥虽不算太高,却是好几座桥的总称,横跨在一条不算宽的河道上。
河水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泽,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激起一圈细碎的涟漪,很快又被流动的河水抹平。
要在周边精确定位原本并不容易,不过此时恰逢夜晚,桥面上空空荡荡,连个晚归的行人都没有,四周一片寂静,找起来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魏玄风立在一棵树冠之上,脚下的枝丫随着他的重量微微起伏,像一艘泊在风浪里的小船。
他一只手扶住树干,目光如电般在下方扫视。
远处隐隐约约透出一点火光,在漆黑的夜色里格外扎眼。
那火光忽明忽暗,被夜风拉扯得左右摇摆,看起来像是一堆篝火。
魏玄风心中一喜,整个人如大鹏展翅般从那棵树冠上腾空而起,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朝那处急掠而去。
火光越来越近,空气里开始飘来木柴燃烧的气味,带着一股松脂的清香。
……
一团篝火边上,秦莱娣正抱着双膝发呆。
火堆不算大,几根粗壮的松木架在一起,火舌舔着木头的表面,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响。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鬓角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望着不远处那几个人的身影,她眼中满是疲惫和忧虑。
眼下的青黑在火光里显得格外分明,像是好几天没有合过眼了。
因为有孕在身,她本就容易劳累,却硬撑着不敢合眼。
她知道自己绝不能睡着,一旦睡过去,恐怕就再也醒不来了。
这念头像一根绷紧的弦,在她脑子里一直嗡嗡作响,让她即便在最困倦的时候也能猛地睁开眼睛。
她心中暗暗盘算:“大姐能不能找到我?”
秦莱娣的脑海里止不住地浮现出狐慕荣的模样。
大姐笑起来的样子,大姐拧她耳朵时凶巴巴的样子,大姐偷偷塞给她零嘴时神秘兮兮的样子。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轮番出现,让她鼻子微微发酸,但她很快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大姐从小就机灵,应该……能找到我吧。”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可底气终究不太足,话尾的那个“吧”字暴露了她心里那点不确定。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两个男人站起身。篝火边上堆着几块散落的石头,其中一人踢开挡路的石块,一边说着话一边朝她这边走来:“这么长时间都没等到老大的消息,看来得按计划行事了。”
“不过这女人长得这么漂亮,直接杀掉是不是太可惜了?”另一个人接话道。他的目光在秦莱娣身上扫了一圈,眼神像一条湿滑的舌头,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怎么,你还想干点什么?哈哈哈。”
“说实在的,我还真想,可老大反复交代过的事,我哪敢违抗。”说话的人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遗憾,像是在惋惜一盘摆在眼前却不能动筷的美味。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两人这番对话传到耳中,秦莱娣气得浑身发颤。
她能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胸口往上涌,连耳朵根都烧了起来。
以她的聪慧,哪会听不出他们心里打的什么肮脏主意。
原本还打算和他们周旋一番,看看能不能保住性命,可眼下这情况,与其被人污了清白,不如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她暗中摸了摸袖子里的那根发簪,簪尖冰凉而尖锐,是出门前大姐塞给她的。
可一低头,看见微微隆起的小腹,她就狠不下这份心。
她摸到簪子的手又缩了回来,指尖微微发抖。
“孩子,为了你,娘会跟他们周旋到底,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秦莱娣在心里默默说道,伸手轻轻按了按小腹,隔着衣衫似乎能感觉到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存在。
两个男人越凑越近,不住地咽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眼中闪着绿油油的精光,像是饿极了的野狗看见了肉骨头。
“秦姑娘,别害怕,我们兄弟俩会好好疼你的。”
说话的是那个高个子,嗓音粗粝得像是砂纸刮过铁皮,尾音还往上扬,带着一股轻佻的意味。
秦莱娣强压下满心的恶心,胃里翻腾了一下,差点真的呕出来。
她硬是在脸上挤出一丝笑来,脸颊的肌肉僵硬了一瞬,然后才勉强松弛下来:“那你们打算怎么疼我?”
她本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所幸狐慕荣早年曾教过她几招防身的杀招。
这些招式她都记得……拧腕、插眼、膝顶、踢裆……
大姐手把手地教过她很多遍,逼着她反复练,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大姐说,女子力弱,正面缠斗必败,所以每一招都要打在对方最脆弱的地方,一击得手便不能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只是她不知道,这几招对上这两个武者,到底管不管用。
她紧张地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带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见她一副并未抗拒的模样,两人不由大喜,一左一右坐到她身旁,动作快得像是生怕她反悔。
高个子抢先伸手就往她身上丰满的地方摸去,指节粗短,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身上散发着汗味和劣酒的酸臭味,混在一起熏得秦莱娣几乎要屏住呼吸。
“当然是男人疼女人那种疼法了。”
“讨厌~”秦莱娣眼底掠过一丝寒光,那寒意像刀刃在暗处翻了个面,一闪即逝。
嘴里却嗔怪着,轻轻侧身一闪,动作不算大,却恰到好处地让两人的禄山之爪扑了个空。
她顺势往旁边挪了半寸,手不动声色地在身侧的地面上撑了一下,稳住重心。
她虽然瘦弱,但出其不意地躲避一下倒也不算太难。
可她心里很清楚,这一下能躲开是因为对方没有防备,把她当成了唾手可得的猎物。
可要是这两人成心对她动手,那她也就毫无办法了。这一点她心知肚明,所以更加不敢露出半点破绽。
“两位壮士一看就龙精虎猛,一看就……就厉害得很。”
秦莱娣说到这句时脸颊一红,那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倒不全是装的,她确实在心里暗啐了自己一口,脸上像被火烧了一样发烫。
“人家现在怀着身孕,怕……怕经不住两位一起折腾。要不两位壮士先商量一下谁先谁后,然后……一个一个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低下头,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只露出一段细白的脖颈,在火光里泛着温润的色泽。
秦莱娣神态娇媚,声音又甜又腻,尾音微微上翘,像一片羽毛轻轻搔过耳廓。
两个男人听在耳中,眼睛都看直了……
瞳孔微微放大,连眨眼的频率都慢了下来,嘴巴不自觉地半张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黄牙。
当然,直的不止是眼睛。
咕隆……
两人齐齐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夸张地上下滚动,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惹得秦莱娣更觉一阵恶心。
她感觉到胃里的酸水往上涌,舌根泛起一股苦涩,但硬是面不改色地咽了回去。
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欲拒还迎的神情,嘴角的弧度分毫不差,像是在脸上贴了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
“我先!”其中一个高个子一把将同伴推到边上,手掌抵在同伴的胸口上使劲一推,把对方推得踉跄了好几步。
“凭什么你先?”那个矮个子顿时不干了,站稳之后立刻梗着脖子顶回来,脖子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就凭我资历比你老,行不行?”高个子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鼻翼翕动着,呼出的气息又重又热。
“资历老有什么好得意的?你比我早进门那么多年,现在混的还不是和我一个层级,这不正好说明你有多无能?”矮个子满脸讥讽,嘴角歪向一边,语气里带着一种小人得志般的刻薄。
“你找死!”高个子勃然大怒,噌地拔出了腰间的刀。
刀刃出鞘的声音清脆刺耳,在夜色中拖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火光在刀身上跳跃了一下,反射到高个子的脸上,映得他的表情愈发狰狞。
“谁怕谁!”矮个子也毫不退缩,同样拔出了刀,两把刀在篝火旁对峙着,刀刃上各自映着一团跳动的火焰。
一旁的秦莱娣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幕,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连眼角那点细纹都透着几分妩媚。
心里却全是冷笑。
打吧打吧,区区一个二桃杀三士的小伎俩就把你们耍成这样,活该一辈子只配做最底层的喽啰。
可她大概是在心里立了某种不妙的旗帜……
她小时候听大姐说过,心里偷偷得意的时候最容易出岔子,因为老天爷看不惯人太得意……
那两人仿佛洞悉了她的心思一般,忽然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
高个子持刀的手僵在半空中,矮个子脸上的怒容也凝固了一瞬。
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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