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殿试2 (第2/2页)
浅浅的齿痕。
眉眼低垂,下笔却没有犹豫,她还没有被这座大殿压垮。
日头偏到殿顶的正中,光线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光,像一张,被谁摊开的旧棋盘。
执事官开始报时,离交卷还有半个时辰,萧珩在殿侧踱步。
从东墙走到西墙,一共三十七步,他从头数到尾,又从尾数到头,他不敢停,停下来就更慌。
殿中,已经有人开始收笔,有人在检查卷面,还有人在小声咳嗽。
她的方向,还是那个姿势,笔还在动,他怕影响她落笔,不敢走到近前去,只能远远看着。
像一只被主人留在门外的狗,爪子搭在门缝上,鼻子对着那条透光的缝,可门就是不开。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她动了。
林清和搁下笔,直起身,右腕在砚池边轻轻一转,像是在蘸墨,可她的肩膀打开了一线,桌案上的卷面随之微侧。
他没有看见全文,他只看见了行首的四个字——“臣对臣闻”。
墨色沉黑,行行齐整,像一排新栽的树,间距不差分毫,那四个字是殿试策文的起首格式,所有贡士都会写。
可从她的笔下写出来,那四个字便像有了骨头,林清和低头,重新蘸墨,笔尖在砚池里转了一圈,提起来,继续写。
这一眼就够了,萧珩转身离去。
交卷了,执事官依次收取试卷,受卷官按号登记,弥封官糊名。
殿中脚步声杂乱起来,三百余贡士从坐了整整一日的桌案前站起,有的揉着腰,有的活动手腕,有的长长吐气。
殿内像退潮了一样,声音忽然涌上来。
林清和站起来时,慢了一拍,腿坐麻了,从膝盖到脚踝,像被一根细线密密缠住。
她用手撑了一下桌角,站直,把卷子合上,又看了一眼封面行首那四个字,臣对臣闻。墨迹干透了,在窗棂斜进来的光里,泛着黑亮。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前面几个,正在整理衣袍的贡士,越过受卷官案上,越堆越高的卷摞。
御阶上没有人,他走了,她垂下眼帘,转身跟着人群,往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