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影子知道 (第1/2页)
秦牧四点半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自己醒的。这个习惯从部队带出来之后就没丢过,身体比脑子先知道今天有事。
他没开灯,摸黑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出了房间。秦母的门关着,呼吸声均匀。秦小棠那边没动静。
院子里天还黑着,东边有一点灰白。他拿水龙头冲了把脸,水冰凉。
五点二十,他出了门。
沈默说七点前到。但秦牧了解沈默——说七点前就是六点前。这个人做什么事都留余量,包括时间。
他没往镇上走。往村口反方向,沿着田埂往东走了二十分钟,到了一个废弃的砖窑。
这地方他高中的时候来过,那时候窑还烧砖。现在停了七八年,周围长满了杂草,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秦牧进了砖窑,把里面一张落满灰的木桌用袖子抹了抹,搬了两把破凳子出来。
然后他站在窑口等。
五点四十八,一辆灰色的本田思域从东边土路上慢慢开过来。没开大灯,只开了示廓灯。
车在砖窑外二十米停下。车门开了,一个人下来。
中等个头,偏瘦。穿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里面是高领黑毛衣。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路很轻——不是刻意轻,是长年养成的。
沈默走到秦牧面前,站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瘦了。”沈默说。
“你也是。”
沈默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他扫了一眼砖窑,没说什么,跟着秦牧进去了。
两个人在破凳子上坐下。沈默把冲锋衣口袋里的一个牛皮纸信封掏出来,放在桌上。
没有寒暄。
“纸条带了?”
秦牧从内兜里摸出两张折叠的纸——一张是苏晚给的汇通达资金流向,一张是十七户村民名单。放在桌上推过去。
沈默拿起来看了看,没细看内容,先翻到背面确认没有其他标记,然后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先说你的。”秦牧说。
沈默点了下头,手指按在牛皮纸信封上。
“车牌。V-SJ0127。”他说出这串号码的时候语速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咬了一下,“这个号段是南部战区直属保障单位的公务用车。不是作战序列,是后勤系统。”
秦牧的身体没有动。
“具体挂在哪个单位?”
“南部战区联勤保障中心下属的一个运输调度站。在临江有一个转运点,车辆常驻临江。这辆车的使用记录显示,过去半年在临江市区和青云县之间往返了十一次。”
十一次。
秦牧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翻了翻。半年十一次。差不多每个月两次。一辆军方后勤的车,跑一个县城跑这么勤。
“谁在用?”
沈默没有直接回答。他打开牛皮纸信封,抽出一张A4纸。纸上打印了一段文字和一张模糊的照片——像是从监控截图里截出来的。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侧脸。四十多岁,头发很短,戴金属框眼镜,穿便装。面部特征不太清楚,但下颌线很硬。
“这个人叫孟广林。南部战区联勤保障中心运输调度站的副站长。正团级。”
秦牧盯着照片看了两秒。
不认识。
“他跟青云县有什么关系?”
“表面上没有。他的籍贯是北方的,家属也不在这边。但我顺着车辆出入记录查了一下——这辆车每次来青云县,都会在县城东边的一个工业园区待半天到一天。”
“什么工业园区?”
“青云县经济开发区的一个仓储物流基地。登记企业叫'鼎源物流'。”
秦牧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鼎源物流。
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青云县经济开发区是周永胜手上最大的一块蛋糕——几十亿的征地补偿款有一半都跟开发区的项目有关。
“鼎源物流的实际控制人查到了吗?”
沈默看了他一眼。
“查到了。但这就是我要当面跟你说的原因。”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不是怕隔墙有耳——这破砖窑方圆五百米没有人——是习惯。有些话说出口的音量本身就代表了它的重量。
“鼎源物流的法人是一个叫许志强的人。我查了这个许志强——表面是个商人,做了七八年物流。但他有一段经历很有意思。他2009年到2014年在南部战区后勤系统服过役,退伍前的最后一个岗位是运输连的副连长。他的直属上级——就是孟广林。”
老上下级关系。
秦牧把线连上了。
孟广林是南部战区后勤系统的现役军官。许志强是他以前的兵,退伍后在青云县开了一家物流公司,挂在经济开发区。孟广林用军车频繁来往青云县,去的就是许志强的地盘。
“一个正团级的军官跟一个退伍兵开的物流公司保持这么密切的来往,图什么?”秦牧问的不是沈默,是自己。
“图钱。”沈默说得很直接,“我让人查了鼎源物流的工商信息和近三年的税务数据。这家公司账面上做的是普通仓储物流,年流水大概两千来万,利润很薄。但它有一个特殊资质——军民融合定点保障单位。”
秦牧的眉毛动了一下。
军民融合定点保障单位。这个资质意味着这家公司可以承接军方的物资转运、仓储任务——而军方的物资采购和运输价格是按照内部标准走的,比市场价高一截。
“孟广林批条子,许志强接活。利润从差价里出来。”秦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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